出租车在盘山路上颠簸,窗外的绿意飞一般往后退。林砚手里捏着景区地图,指尖划过标注的观景台,忽然被旁边的动静撞了肘弯——江野正举着手机拍窗外掠过的瀑布,镜头一晃,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胳膊。
“别动。”江野低笑一声,顺势把手机转向林砚,“这角度好看。”
林砚慌忙转头,耳尖在阳光下泛着粉,手里的地图还没来得及合上,被江野一并拍进画面。照片里,少年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地图边缘卷着角,倒比远处的瀑布更让人挪不开眼。
“删了。”林砚伸手去抢,却被江野攥住手腕往回带,整个人不受控地靠在他肩上。出租车过了个弯,江野低头时,呼吸轻轻扫过林砚的耳廓。
“就不删。”他笑着把手机揣进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林砚的腰,防止他被下一个弯道甩出去,“坐稳了,前面有段路抖。”
林砚没再挣扎,只是悄悄把地图往两人中间挪了挪,指尖偶尔碰到江野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一下,又忍不住再靠近些。
到了景点,江野几乎没怎么看风景,镜头里全是林砚的影子——他蹲在溪边看鱼时,阳光落在发顶;他站在石碑前念介绍文字,眉头微微蹙起;他举起冰淇淋递过来,嘴角沾了点奶渍。林砚发现时,总会红着脸去捂他的手机,却总被江野笑着躲开。
回程的出租车上,林砚靠在后座,头歪在江野的肩头,呼吸渐渐沉了。他大概是累坏了,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江野放慢了呼吸,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稳,另一只手悄悄拿出手机,调了静音模式。
屏幕的光很暗,刚好照亮林砚恬静的睡颜。他的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溪边的鱼,或是手里的冰淇淋。江野的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没有风景,只有少年安静的睡颜,和他肩头那片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布料。江野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然后轻轻合上手机,低头时,鼻尖蹭到林砚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大概是下午在草地上打滚时沾上的。
出租车驶进小区时,林砚还没醒。江野没叫醒他,只是抱着他下了车,脚步放得很轻。晚风吹过来,林砚在他怀里动了动,往温暖的地方又缩了缩。
“笨蛋。”江野低头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到家了。”
江野抱着林砚上楼时,楼道声控灯亮了又暗,他刻意放轻脚步,皮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声。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喷在他颈窝,带着点午后阳光晒过的味道。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咔嗒”开了,他侧身进屋,借着窗外的月光摸到沙发,小心翼翼地把林砚放上去。
林砚在沙发上动了动,眉头皱了下,像是要醒。江野赶紧蹲下来,指尖轻轻按在他的眉骨上揉了揉——这是他发现的小秘密,林砚皱眉时这样揉一揉,他就会乖乖舒展眉眼。果然,怀里的人哼唧了一声,往柔软的靠垫里蹭了蹭,又睡熟了。
江野起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时见林砚蜷缩成一团,像只找温暖的小猫。他蹲在沙发边,慢慢替林砚擦手,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时,林砚忽然反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别跑……”林砚的声音含混不清,大概还在做梦,“冰淇淋化了……”
江野笑了笑,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点开那张在出租车上拍的睡颜照。屏幕光里,林砚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去。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溪边,林砚举着融化的冰淇淋递给他,说“快吃,不然滴你衣服上”,结果自己手忙脚乱,反倒蹭了满嘴角的奶渍。
那时他举着手机拍,林砚红着脸去挡镜头,指尖沾着的冰淇淋蹭到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此刻攥着他手指的温度。
“没跑。”江野低头,对着睡梦中的人轻声说,“冰淇淋给你留着呢。”
林砚似乎听懂了,攥着他手指的力道松了些,嘴角又扬起点弧度。
江野替他盖好薄毯,起身去厨房。冰箱里还剩小半盒草莓,是早上出门前林砚洗好的,他拿出来,找了个玻璃碗,把草莓切成小块,淋了点蜂蜜——林砚喜欢这么吃。做好时,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端着碗出去,见林砚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醒了?”江野把碗递过去,“给你留的。”
林砚眨了眨眼,大概还没完全清醒,接过碗就往嘴里塞了块草莓,蜂蜜沾在唇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他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我是不是……在你肩上睡着了?”
江野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笑:“不然呢?难道是我扛着你回来的?”
林砚的脸颊“腾”地红了,低头猛吃草莓,耳朵尖却悄悄竖起来听江野的动静。江野没再逗他,只是拿起手机,翻出那张睡颜照递到他面前:“给你看个好东西。”
照片里的自己睡得一脸安稳,头歪在江野肩头,江野的侧脸刚好能看到一点,下颌线绷得很柔和。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想去抢手机,却被江野握住手腕。
“别删。”江野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留着。”
林砚的指尖顿住了,碗里的草莓还在冒着凉气,他忽然觉得有点热,抬手抹了把唇角,却不小心把蜂蜜蹭到了脸颊上。江野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那块蜂蜜。
指尖的温度很烫,像电流一样窜过林砚的皮肤。他僵在原地,看着江野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点别的什么,像傍晚没散尽的霞光。
“那个……”林砚的声音有点发紧,“草莓很好吃。”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层碎银。碗里的草莓还剩几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蜂蜜香,比白天景区的风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