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然的名字,连着好几天都没再出现在康复科的查房名单上。
她被调去了医院后端的病案室,整日与密密麻麻的病历编码、枯燥的纸张档案打交道,不用再面对那扇熟悉的302病房门,也不用再忍受那道冰冷的视线。
日子看似平静了,可苏清然心里那股劲儿,却像是被生生掐断了源头。
病案室的窗户正对着康复医院的后花园,她偶尔抬头,能远远望见那片绿草坪,也能瞥见特护病房区那栋小楼的一角。每一次望见,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想去找老师求情,想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可每当这时,脑海里就会回荡着陆则衍那句“看见你就烦”,还有院方严肃的禁令。
她不想给他惹麻烦,更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讨人厌”。
可心底的喜欢,和那股为了他拼命变好的执念,又怎么是说压就能压下去的?
而302病房内,陆则衍的日子过得愈发阴郁。
禁令下达后,苏清然果然没再出现。没有了那碗不知疲倦每天准时送达的热粥,没有了那个怯生生却又固执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身影,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烦意乱。
前几天,那女孩像块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小心翼翼地放下东西就走,哪怕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也从来不会真的离开。
他习惯了那种吵闹——一种让他厌烦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人气。
现在突然没了,心里反倒空出一块凉飕飕的地方。
陆则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左腿的石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动一下,骨头里的隐痛就会窜上来,提醒他这场噩梦还没结束。
“砰!”
他抬手将床头的水杯扫落在地,玻璃碎片四溅。
护工匆匆跑进来收拾,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去!给我找护士长来!”陆则衍低吼一声,眼神里满是戾气,“我要投诉!”
护工一愣,随即连忙应声。
不多时,护士长匆匆赶来,陪着笑脸询问缘由。
陆则衍靠在床头,脸色阴沉,语气刻薄得像淬了毒:“那个叫苏清然的见习医生,是不是被你们调走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把她调回来,不,把她调离这个医院!”
护士长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陆先生,这恐怕不行……”
“我说不行还是你们说不行?”陆则衍猛地打断她,眼神凶狠,“我是病人!我有权利要求我的主治医生和相关医护人员!我看见她就想吐,她一天不走,我就一天不配合治疗!你们自己选,是保她,还是保我这个奥运冠军的康复!”
这番话,字字诛心,也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那个让他心烦、让他分心、也让他莫名心慌的女孩,彻底赶走。
护士长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边是情绪激动、身份特殊的病人,一边是兢兢业业、并无过错的见习生。
最终,为了安抚陆则衍,医院只能再次做出调整。
苏清然被调去了更远的分院,彻底与这家康复医院断了联系,连调岗的理由都写得冠冕堂皇——“工作需要,人员调配”。
当护士长把这个结果告诉苏清然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自己打扰到了他。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乖离开,他就能开心一点,就能好好康复。
可她没想到,是他亲自下了命令。
是他,亲手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剔除。
“他……真的这么说?”苏清然声音颤抖,指尖冰凉。
护士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清然,别怪他。他现在状态不好,情绪也不稳定。你就当……为了他好,离得远一点,对大家都好。”
为了他好。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苏清然的心上。
她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我知道了。”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抬头望向那栋熟悉的住院楼,302病房的窗户紧闭,像一张紧闭的嘴,拒绝了她所有的靠近。
原来,所有的小心翼翼,在他眼里都是纠缠;
所有的默默付出,在他眼里都是厌烦。
她以为自己能成为那束光,却没想到,只是让他觉得刺眼。
她以为自己能靠近他,却没想到,最终会被他亲手推开,连远远观望的资格都被剥夺。
苏清然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背影决绝,眼底的泪,终于在无人的角落,无声滑落。
而那栋住院楼的302病房内,陆则衍得知苏清然被彻底调走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终于清净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不知为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愈发明显,像被挖走了一块核心,连呼吸都变得空荡荡的。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不去想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干净又倔强的女孩。
只是,那声轻轻的“陆先生”,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却像两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赢了,赶走了那个烦人的女孩。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