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星象

润玉回到璇玑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星图。

星图阵法运转如常，亿万星辰各归其位。

他站在阵法之下，手指划过空中，灵光飞入星图，激出过去十年的所有记录。

星象大典将近，他需要准备一份详尽的汇报呈给天帝。

但他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边缘的一小片区域。那里有七颗不太起眼的星辰，排列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勺子形状。

这是北斗七星，天界用来推算六界大事的重要参照。

上一世，就是在星象大典前后，北斗七星出现了异常偏移，预示着天魔大战的爆发。

润玉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年的星象大典上，他向天帝汇报了北斗七星的异常，但没有人当回事。

天帝太微忙着和天后荼姚斗法，旭凤忙着修炼涅槃，其他神仙忙着站队、巴结、勾心斗角。

没有人关心几颗星星的偏移，直到天魔大战真的爆发，血流成河，才有人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这一世，北斗七星还没有出现偏移。但润玉知道，它很快就会了。

因为导致偏移的原因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天帝太微对润玉母亲的所作所为，是天后荼姚对花神一脉的赶尽杀绝，是那些被掩埋在岁月深处的仇恨和算计，像暗流一样涌动，最终汇成了一场席卷六界的风暴。

润玉盯着那七颗星星看了很久。

他可以选择不说。上一世他说了，没人听。这一世他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在意。

但他还是打算说，不是为了说服谁，是为了尽一个夜神的本分。听不听是别人的事，说不说是他的事。

邝露端着一壶新沏的露茶走进来，把茶壶放在桌角，退到一旁站着。

“邝露，最近天界可有什么消息？”润玉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星图上。

“回殿下，有几件事。”邝露想了想，“火神殿下近日在修炼涅槃之术，听说已经闭关三个月了。天帝陛下下旨，要各仙府准备十年一度的星象大典。还有一件事……”

邝露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

“花界那边传来消息，说水镜中的那颗葡萄，最近灵气大涨，怕是快要化形了。”

润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锦觅要化形了。上一世，她化形之后不久就被旭凤带到了天界，从此开启了她与他、与旭凤之间的三世纠葛。这一世，这个时间点提前了。

不是提前了很多，是提前了几个月。润玉不知道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

“知道了。”润玉的声音很平静。

他转过身，在书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卷空白的卷轴，开始写星象大典的汇报。他写得极慢，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三遍，每一条星辰轨迹都要重新演算。

北斗七星的数据被他单独列了出来，用朱笔标注，格外醒目。

他不指望天帝会重视。但他至少要让自己问心无愧。

窗外，天色渐暗。润玉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璇玑宫外，星河正在亮起来，北斗七星也在其中，安安静静地挂在天幕上，像七只沉默的眼睛。

它们看着一切发生，从不开口。

但这一世，润玉决定替它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