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的香港,雷阵雨总是让这座城市显得湿漉漉的,仿佛能拧出罪恶的汁液。
西九龙重案组 A 组办公室内,天花板上的风扇徒劳地旋转着。阮佩诗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往黑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这是她连续工作的第十四个小时,身为 A 组的指挥官,她的每一个决策都必须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阮姐,深水埗老社区那边的现场已经封锁了,军
军装巡警在那边守着。”
说话的是阿乐,二十出头的见习督察,正带着组里的几名组员核对笔录。
在阮佩诗的这支团队里,除了阿乐,还有经验丰富、绰号“老油条”的警长德叔,负责痕迹搜寻的警员大强,以及心思细腻、擅长处理女性证人的女警阿敏。一共六个人,构成了一个严密的职能矩阵。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安乾镐走了进来。他也是高级督察,虽然和阮佩诗平级,但他带的 B 组由于近期有组员休假,临时被调派过来合作。他那件皮夹克上还挂着水珠,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蛋挞,顺手丢在桌上。
“阮督察,新Case看来不太好收场。”安乾镐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法证部的老陈和法医科的苏医生已经到现场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阮佩诗扣上防水风衣的最后一颗纽扣,声音冷峻,不带一丝温度:“德叔,你带大强封锁后巷,任何无关人士不得进出。阿敏,你负责收集周围邻居的陈述。阿乐,跟我进去。”
深水埗,鸭寮街旧楼。
案发现场是一间极其狭小的钟表维修铺。红蓝色的警灯交替闪烁,映照在周围邻居惊恐又好奇的脸上。老旧建筑的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支向天空,在雨中像是一根根干枯的指头。
“死者周伯,七十岁,街坊邻里眼里的老好人。”德叔拿着记事本,低声汇报走访结果,“没有欠债记录,也没听说跟谁结过怨,背景很干净。”
阮佩诗跨过黄色的警戒线,蹲在尸体旁。
法医苏医生已经戴上手套。他撑开死者的眼皮,又看了看颈部的创口,声音冷淡得像冰块撞击玻璃杯:“致命伤在颈动脉,凶器极其锋利,一刀毙命。凶手对人体解剖结构非常熟悉,下手极准。”
另一边,法证部的老陈正领着两名助手进行采样。紫外线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捕捉着肉眼看不见的痕迹。
“现场太整洁了,安Sir。”老陈扶了扶眼镜,“没有挣扎痕迹,门窗完好。这意味着死者是主动给凶手开的门,或者是他信任的熟人。”
阮佩诗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在一堆精密的修表工具中,有一张被拆解了一半的旧表盘,上面用红色油漆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阿乐,带大强去排查周伯这半个月接过的所有订单,一份都不能漏。”阮佩诗转过头看向安乾镐,“安Sir,既然你跟这一区的线人熟,去收收风(打听消息),看最近有没有人在这一带提过‘红色十字’。”
安乾镐掐灭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阮督察,这一区的人心可比你那些逻辑图表复杂。在这个旧社区里,每个人都在看,但未必每个人都会说。”
雨越下越大。
在这间充满了机油和陈旧零件味道的铺子里,西九龙重案组的齿轮开始转动。
在这个看似温情脉脉的社区底层,面具正一张张被撕开。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