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啃一根凉透了的玉米。
那是三月的横店，风里带着潮湿的寒意，她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服蹲在监视器后面，妆还没卸，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场哭戏的泪痕。玉米是助理小何从食堂带回来的，搁了快一个小时，硬得像个棒槌，但苏棠饿得顾不上这些，啃得专心致志，像只护食的仓鼠。
“《长夜未央》的女二号，定你了。”电话那头，陈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男主是张凌赫。”
苏棠咬玉米的动作顿了一下。
张凌赫。这个名字最近几乎天天挂在热搜上，《苍兰诀》之后他一路高歌猛进，长珩仙君的余温还没散尽，新剧《宁安如梦》又把他推上了新高度。那张脸，那个气质，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采访和路透——苏棠承认，她在深夜刷到过不止一次。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她在圈子里待了十六年，合作过的当红男演员没有二十也有十五，早就过了会因为一个名字就心跳加速的年纪。
“姐，你没开玩笑？”她咽下玉米，声音尽量平稳。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投资方那边指名要你，说是你之前在《浮生记》里的表现打动了他。”陈姐顿了顿，“下个月进组，你把档期清一清。对了，片酬涨了，比你上部戏多百分之三十。”
挂了电话，苏棠坐在折叠椅上发了很久的呆。手里的玉米彻底凉透了，她也没再啃一口。
她是童星出身，十岁出道，今年二十六岁，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六年。这十六年里，她演过主角，也演过配角，拿过一个野鸡奖的最佳女配，被嘲过“万年不红”，也被夸过“演技被严重低估”。她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会因为一个角色而激动的年纪，但此刻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女二号，不是因为涨了的片酬。
是因为要和张凌赫搭戏。
她深吸一口气，把玉米棒子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闺蜜兼圈内好友林晚发了条消息：“我要跟张凌赫拍戏了。”
林晚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棠：“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林晚：“你跟那张脸演感情戏你跟我说正常？？？苏棠你是不是人啊？？？”
林晚：“等等，不会是《长夜未央》吧？瑶姬？？？”
苏棠：“你怎么知道？”
林晚：“我靠我靠我靠，那本书是我白月光！！！瑶姬是我最爱的女配角！！！你要是把她演砸了我跟你绝交！！！”
苏棠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长夜未央》她当然知道。这部小说四年前连载的时候就火遍全网，实体书销量破百万，影视化的消息传了两年，终于在今年尘埃落定。原著作者沈霁是圈内出了名难搞的人，之前好几部改编作品她都不满意，这次据说亲自参与了选角。
苏棠不是没演过IP改编，但这么大体量的，还是第一次。
她打开手机，在读书APP里搜到了《长夜未央》的电子书，点击下载，然后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这一看就看到了凌晨三点。
《长夜未央》讲述了天帝之女长歌与上古战神夜冥之间跨越千年的爱恨纠葛。故事横跨天界、人间、魔域三界，时间线绵延万年，出场人物上百，是典型的东方玄幻史诗。
苏棠演的是女二号瑶姬——夜冥的青梅竹马，天界第一美人的女儿，生来就拥有倾世容貌和超凡灵力。她爱夜冥爱了几千年，从懵懂无知的少女时代就开始爱，爱到夜冥心里住进了别人，爱到夜冥为了长歌不惜叛出天界，爱到她最终用自己的命换了夜冥的命。
瑶姬赴死的那一章，苏棠是在凌晨两点钟看的。
“瑶姬站在诛仙台上，夜风猎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裙。她看着眼前的夜冥，看着这个她爱了几千年的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满意足。‘夜冥，’她说，‘你要好好活着。’然后她纵身一跃，化作漫天星光，消散在夜色之中。”
苏棠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屏幕，继续往下看。瑶姬死后，夜冥在她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我心悦你，与你无关。”
苏棠又哭了。
她给陈姐发了一条微信，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姐，瑶姬这个角色我太喜欢了，我一定要把她演好。要是演砸了，我退出娱乐圈。”
陈姐居然还没睡，秒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又来了一条：“但你先把‘退出娱乐圈’这句话收回去，合同都签了，你退出了我要赔违约金的。”
苏棠破涕为笑。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瑶姬站在诛仙台上的画面。最后她索性不睡了，打开B站，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张凌赫”。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工作。了解合作演员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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