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爆炸！

陈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还在调试第三只造物的稳定性。那是一只蝴蝶，翅膀展开时会在空气中留下彩虹色的光痕，持续时间约零点三秒。他反复调整了量子节点的纠缠强度，才让它不会像前两次那样“溢出”投影区。

他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密集的提示音吵醒的。

叮叮叮叮叮叮叮——

手机像发了疯一样震动。他昨晚关了机，但忘了关平板。平板的屏幕亮得像探照灯，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通知：直播平台私信、微博@、短信、微信、甚至还有两条QQ消息——他三年没用过QQ了。

直播在线人数：12，847。

陈渡猛地坐起来，荧鼠从他肩膀上滚下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啾”了一声表示不满。

弹幕已经疯了。不是数量多，是内容疯。

“主播你别装睡！！！你那只小东西刚才从我屏幕里爬出来了！！！不是全息！！！是物理实体！！！”

“楼上你也看到了？？？我以为我出现幻觉了！那只发光的耗子刚才在我键盘上跑了一圈！我现在桌子上还有光点残留！”

“坐标北京，刚才我家猫突然炸毛对着空气叫，然后我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小脚印……”

“演，继续演。这直播剧本我给8分，特效值10分。”

“不是特效！！！我是计算机视觉工程师，我逐帧分析了，那个生物的移动轨迹有惯性、有重心偏移、有随机微动，这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引擎能实时生成的！！！”

陈渡脑子里嗡了一声。他低头看向地板。荧鼠正在啃他昨晚掉落的泡面渣，小嘴一嚼一嚼的，尾巴上的光点随着咀嚼频率一闪一闪。

它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中的。他的算法理论上只能在投影区范围内维持量子映射，一旦超出投影范围，虚拟粒子应该退相干，坍缩回纯虚拟状态。

但它没有。

陈渡一把抓起荧鼠，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它歪着脑袋看他，又“啾”了一声。陈渡注意到它身体表面的量子节点排列发生了变化——不是他写的那套结构，而是某种自发的、更优化的排列。它似乎在“自我维持”。

“你进化了？”陈渡低声问。

荧鼠舔了一下他的鼻尖。光点沾在他皮肤上，凉凉的，像薄荷。

弹幕再次暴涨：

“主播终于醒了！！！快解释那到底是什么！！！”

“我刚录到了！那只耗子从屏幕里钻出来的时候，我的显示器的边缘出现了一圈蓝色的光晕！录屏文件还在，绝对不是幻觉！”

“有人查了主播的资料……清华物理系博士退学，导师是周明远院士。论文预印本网站上有一篇被他撤稿的论文，题目是《量子场映射理论及其在虚拟-现实交互中的应用》。”

“论文链接发一下！！！”

“被删了。全网都搜不到了。”

陈渡的心沉了下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新的弹幕出现在屏幕上，发送者的ID是“中科院_李维”，金色认证标识。

“陈渡，你的算法已经突破了量子退相干屏障。这意味着你创造的不是虚拟模型，而是真正的、在量子场层面稳定的新物质形态。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弹幕沉默了零点几秒。

“代表他可以在现实里造任何东西。”

这条弹幕来自一个没有认证的普通账号，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它。

然后直播间炸了。

在线人数从一万二跳到八万，再到三十万，再到一百七十万。服务器开始卡顿，弹幕变成了一条无法辨认的光流。打赏栏疯狂滚动，火箭、城堡、嘉年华——陈渡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但他根本没心思看。

因为荧鼠又繁殖了。

三只更小的荧鼠从他手心里钻出来，每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淡金色，发出的叫声不再是“啾”，而是类似蜂鸟翅膀振动的嗡鸣。它们三个排成一排，沿着陈渡的手臂爬到桌面上，然后——跳进了投影仪的接口。

不是虚拟的“跳”。是物理意义上的。

陈渡眼睁睁看着三只小东西消失在USB接口里，那个接口的边缘泛起一圈蓝光，然后整个投影仪开始发热，外壳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板上的走线突然活了过来，向外蔓延。

“不……”陈渡扑过去拔电源线，但手指刚碰到插头，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了他一下。不是电击——是某种频率的共振，让他的手指骨节隐隐发麻。

投影仪的界面变了。GodEngine的代码窗口自动展开，一行行新的代码正在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生成，语法逻辑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弹幕里有人截图了那串代码：

“有人懂这个吗？？这不是Python，不是C++，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看起来像数学公式，但我认出了几个符号——那是量子力学中的算符表示法！”

“我是MIT理论物理博士后。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段代码在描述一个完整的、自洽的量子场论。它在定义一种新的基本粒子。”

“操。”

“操+1。”

“联合国是不是该管管了？”

弹幕最后一条发出的同时，陈渡的手机屏幕亮了。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号码只有五位数字：00000。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年轻，但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静：“陈渡先生，我是联合国安理会直属非常规技术监管委员会的紧急联络员，代号S-7。你的直播信号已经无法关闭，你的全息投影设备正在向外辐射未知频率的量子场。请不要断开电源，不要关闭程序，不要试图触碰任何你创造出的生物。我们的人将在三十七分钟后到达你的位置。”

陈渡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如果我关了呢？”

沉默了两秒。

“根据我们的初步模拟，如果你强行切断量子映射场，目前已经稳定的虚拟物质——包括你称之为‘荧鼠’的那四只生物——可能会发生非受控退相干，释放出的能量……”

对方没有说下去。

但陈渡看到弹幕里已经有人算出来了：

“如果那只大耗子的质量是3克，根据E=mc²，3克物质完全转化为能量……”

弹幕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广岛那颗原子弹，质量亏损大约0.7克。

陈渡低头看向掌心。荧鼠正安静地趴在那里，肚皮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啾啾”声，像是在打呼噜。

在线人数：47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