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赚点外快

陈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余额，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632.18元。

他连负数都欠出了零头。

出租屋的灯泡坏了一个，剩下的那只忽明忽暗，像极了他在学术圈最后的体面。三个月前，他还是清华物理系博士候选人，导师眼里的“天才怪胎”。三个月后，他被扫地出门，罪名是“研究方向违反学术规范”“数据无法复现”“涉嫌伪造实验结果”。

他没伪造任何东西。他只是推导出了一个不该由人类推导出的公式。

“算了。”陈渡把手机扣在桌上，拆开今晚的第四包泡面，“先活过这周再说。”

他一边等水烧开，一边打开了那个常年不用的文件夹——“GodEngine”。这是他读博期间偷偷写的实验代码，一共三十七万行，核心算法只有三页纸，但就是那三页纸，让他的导师当场摔了茶杯。

“陈渡，量子场映射？你知不知道你在挑战整个现代物理学的根基？”

陈渡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那个算法在理论上是自洽的。他在自己的二手笔记本上跑了上千次模拟，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虚拟世界的模型，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量子场共振，映射到物理现实中。

他没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想被关进精神病院。

水烧开了。陈渡把泡面倒进碗里，顺手点开了那个他从来没尝试过的东西——“造物主直播间”。这是个全息虚拟造物分区，规则很简单：主播用全息设备在虚拟空间里捏东西，观众打赏。说白了，就是个高级版的3D建模直播。

陈渡看了一眼自己的全息投影仪。那是他在闲鱼上花五十块淘来的，卖家标注“故障机，能开机但无法显示全息图像”。他花了两个小时修好了它，顺便把性能提升了三百倍。

“反正也没人看。”他架好投影仪，打开GodEngine，链接直播平台。标题随手打了一行字：

【新手主播在线捏小怪兽，求打赏吃口饭】

直播间开了。

在线人数：0。

陈渡不意外。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GodEngine的界面不像任何市面上的建模软件——它更像是一张空白的“场域图”，上面漂浮着无数微小的量子节点。每一个节点代表一个虚拟粒子，而粒子的排列方式、振动频率、纠缠关系，共同决定了“造物”的形态。

他要捏一个最简单的。

体积：拇指大小。结构：量子纠缠骨架，柔性表皮，自发荧光。功能：移动，发声，对环境温度敏感。

代码跑完，用时四十七秒。

一个拇指大的发光生物凭空出现在全息投影区域。它通体透明，像水母和萤火虫的结合体，身体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它抖了抖身体，发出一声细微的——

“啾。”

陈渡愣了一下。他写的代码里没有“啾”这个功能。

荧鼠（他脑子里自动冒出了这个名字）在他的掌心跳了两下，尾巴甩动时洒下一串光点，落在地上闪烁了几秒才消失。

“行吧，你会叫也行。”陈渡把它放回投影区，抬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在线人数：3。

弹幕慢悠悠地飘过一条：

“这特效不错啊，什么游戏？”

陈渡没理。他开始捏第二个。这次他想试试复杂一点的——爬行动物基底的类龙形态，体积巴掌大，加入自发火焰喷射机制，火焰温度限制在40度以内，防止烧坏设备。

代码写到一半，第二个人发弹幕了：

“这全息投影的精细度不太对啊……民用设备做不到这种粒子密度吧？兄弟你是用的工业级？”

陈渡手指顿了一下。他忽略了这件事。GodEngine的渲染精度远超任何现有技术，因为它的底层不是图形学，是量子物理。每一个虚拟粒子都是“真实”的——在数学意义上。

他没解释，继续写代码。

八分钟后，第二只造物成型。巴掌大的鳞甲生物，形似迷你版的东方龙，四爪，长尾，头顶两只小角。它睁开眼睛，瞳孔是竖的，金红色。然后它张开嘴，喷出一小串火苗。

火焰有温度。

陈渡感觉指尖一热，赶紧缩手。火苗烧掉了键盘上的灰，留下一个小小的焦痕。

弹幕终于多了一条：

“卧槽那火是真的有温度？？我家室温报警了！我空调显示从24度跳到了26度！”

“楼上别演了，肯定是剧本”

“等等，我刚截图放大了，那个鳞片的光影反射路径不对……这不像是渲染出来的，像是真的有表面结构在反射光线！”

陈渡看着弹幕，心脏跳了一下。

第三条弹幕来自一个认证账号——蓝色V标识，名字后面跟着“斯坦福大学计算机图形学系 教授 David Chen”。

“年轻人，你的全息投影设备型号能告诉我吗？这个级别的实时渲染，全球只有三所实验室能做到。民用设备不可能。”

陈渡咽了口唾沫，默默把荧鼠从投影区拿起来放到肩膀上，继续敲键盘。

他打算捏第三个。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

“陈渡，我是中科院量子物理实验室的研究员李维。请立刻停止你的直播，我们需要谈谈。”

陈渡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关掉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关了机。

荧鼠在他肩膀上又“啾”了一声。

直播在线人数：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