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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讨好

不好教

沈渡是在周三早上接到母亲电话的。

那时候他刚洗完脸,水珠还挂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用毛巾擦了擦,毛巾是白色的,厚实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他把毛巾叠好挂在架子上——叠得很整齐,四个角都对得方方正正的——然后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母亲的名字。两个字,没有备注,没有表情符号,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妈”。

沈渡看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钟。然后他划了一下,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沈渡。”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熟悉的、紧绷的、像是咬着牙在说话的语气,“在那边怎么样?”

沈渡想了想。

怎么样?他不太确定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他还活着,有地方住,有饭吃,没有被赶出去,也没有被打。从这几个维度来看,应该是“还好”。

“还好。”他说。

“什么叫还好?”母亲的语气尖锐了一些,像一根针从听筒里扎出来,“段少爷对你好不好?有没有跟你说过话?你们睡在一起没有?”

沈渡眨了一下眼睛。

睡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床——一米五的,单人的,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所有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用的。

“没有。”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母亲的声音变了,不是变柔和了,是变得更紧了,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沈渡,你听妈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沈渡需要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段家是什么人家,你心里要有数。你能嫁过去,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不要以为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段少爷要是看不上你,随时可以把你扫地出门。到时候你怎么办?你回哪儿去?你那个破出租屋已经退了,学校的工作也辞了,你——”

“我没辞。”沈渡说。

“什么?”

“学校的工作,”沈渡说,“我没辞。我跟校长说了,他说给我留着,等我回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沈渡以为母亲已经挂了电话,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秒数在一秒一秒地跳,已经跳到两分十八秒了。

“你是不是傻?”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你嫁到段家了你还回去当什么老师?你丢不丢人?段家少奶奶去教中学生?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你——”

“我不是少奶奶。”沈渡说。

“你说什么?”

“我是男的,”沈渡说,“不是少奶奶。”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沈渡能想象出母亲现在的样子——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但她不会挠你,她只会用那种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眼神看着你,然后说一些让你觉得自己确实一无是处的话。

“沈渡,你不要跟我咬文嚼字。”母亲的声音冷下来了,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你碰一下就会被粘住,“我不管你是少爷还是少奶奶,你现在是段家的人,你要让段少爷喜欢你,你要让他离不开你,你——”

“为什么?”沈渡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喜欢我?”

母亲被问住了。

不是因为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需要回答。在她的认知里,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问“为什么”的。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嫁出去的人要讨好夫家的人——这些都是天然的、自明的、不需要解释的道理。

“因为你嫁给他了。”母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不耐烦。

沈渡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好像不太有逻辑。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和母亲的对话总是这样——她说一句,他问一个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然后两个人都沉默,然后电话挂掉,然后下一次通话还是一模一样的循环。

“你听好了,”母亲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这次低到几乎是在耳语,“妈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跟你吵架。妈是担心你。段少爷那个人,我打听过了,脾气不好,眼光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你要是不主动一点,不讨好一点,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到时候他在外面找了别人,你怎么办?你哭都没地方哭。”

沈渡想说:他不会在外面找别人的,他连看都不看我,他哪有空找别人。

但他没说。

他只是“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母亲说,“你到底听没听懂?”

“听懂了。”沈渡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渡被问住了。

他打算怎么做?他从来没有“打算”过什么。他的生活一直是被推着走的——被父母推着走,被生活推着走,被那些比他强大得多、有力得多、不容置疑得多的人和事推着走。他像一个没有桨的船,漂到哪儿算哪儿,风往哪儿吹他就往哪儿去。

“我会……”沈渡斟酌了很久,“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让他喜欢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母亲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不是真正的柔软,是一种带着酸涩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那种软。

“渡渡,”她说,声音里有一丝沈渡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也许是一点点愧疚,也许是一点点心疼,也许只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而产生的陌生感,“妈不是逼你。妈是想让你过得好。”

沈渡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想:她叫我渡渡了。她上一次叫我渡渡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十年前,也许是更久。他不记得了。他只知道“渡渡”这两个字从他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了,那时候这两个字还是温暖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牛奶,捧在手心里,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口。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渡渡”变成了“沈渡”,再后来连“沈渡”都很少叫了,每次打电话都是直接说事情,说完就挂,像完成一项任务。

“我知道。”沈渡说。

他不知道母亲是不是真的想让他过得好,但他知道她确实在担心他。担心和爱不是一回事,但有时候它们长得很像,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枝叶缠在一起,你分不清哪片叶子是哪棵树的。

电话挂了。

沈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通话时间——七分四十二秒。比上次长了三分钟多。也许是件好事,也许不是。他不知道。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着母亲说的话。

主动一点。讨好一点。让他喜欢你。

他把这三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像在分析一篇学生作文的中心思想。主动是什么意思?是主动说话,还是主动做事?讨好是什么意思?是说好话,还是做好事?让他喜欢你——这个“喜欢”是哪种喜欢?像喜欢一只猫那种喜欢,还是像喜欢一件衣服那种喜欢,还是像喜欢一个人那种喜欢?

沈渡想了很久,发现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做点什么。

因为如果他不做,母亲下次打电话来会继续问,而他不想再回答“没有”了。他说“没有”的时候,母亲的声音会变紧,像一根弦被拧紧,拧到最后会断,断了以后会弹回来,打在他手上,很疼。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服很少。几件衬衫,白的、浅蓝的、灰的。几条长裤,深色的。一件厚外套,黑色的。他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像是在选一件要去参加面试的衣服。最后他拿出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换上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衬衫塞进裤腰里,腰间的皮带系得有点紧,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腰很细,细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眼睛,他用手拨了一下,拨到一边,露出额头和眉毛。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年轻到不像二十八岁。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像一杯没有加糖的豆浆,温的,不烫不凉,喝下去没有什么感觉,但你知道它是有营养的。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段宵钰在哪里?

沈渡站在走廊里,开始了他的寻找。

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是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像一只在陌生的笼子里探索的新鸟,走到哪儿算哪儿。但这一次他是有目标的——找到段宵钰,出现在他面前,做一些“主动”和“讨好”的事情。

至于具体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他先去了书房。门关着,他敲了两下,没有回应。他轻轻推开门,里面没有人,书桌上的电脑是关着的,椅子推到了桌子底下,整整齐齐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矩形。

他又去了二楼的客厅。没有人。阳台。没有人。走廊尽头的卧室——他没有敲门,因为那扇门关着,而且他隐约觉得那扇门不是他能敲的。

他下楼,去了一楼的客厅、餐厅、厨房、院子。都没有人。

沈渡站在院子里,四月的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画布,上面连一朵云都没有。

段宵钰不在家。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沈渡心里那潭平静的水,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失望。也许是都有,也许都不是。他的情绪总是这样,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你看不清它是什么形状,也不知道它有多大。

他回到屋子里,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软到整个人会陷进去。沈渡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硬的椅子,硬的床,硬的东西——因为硬的东西不会让你失去重心,不会让你忘记自己在哪里。他坐得很直,只用了沙发三分之一的位置,像一个在等号的人。

他在等段宵钰回来。

不是为了做“主动”和“讨好”的事情——至少不完全是。他只是觉得,既然要“频繁出现在对方面前”,那首先得等对方出现。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沈渡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走到玄关的时候,段宵钰正好推门进来。

段宵钰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马甲,领带系得很紧,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的头发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本装帧精美的精装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沈渡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不是睡眠不足的那种青,是疲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睡再多觉也补不回来的疲惫。

段宵钰看到沈渡站在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顿顿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渡看出来了——不是因为他在观察段宵钰,而是因为他站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看段宵钰的,所以他的目光刚好落在那个人身上。

“段先生。”沈渡说。

段宵钰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扫描一个条形码。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段宵钰一边换鞋一边说,声音有些哑,像是一整天没怎么说话,声带还没从休眠状态中醒过来。

沈渡想了想,说:“等你。”

段宵钰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沈渡看到他的手指在鞋带上停了一瞬——大概零点几秒,短到几乎不存在。然后他继续解开鞋带,把皮鞋踢到一边,换上拖鞋。

“等我干什么?”段宵钰直起身,把风衣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事实上他确实在自己家里,但沈渡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让他有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被人注视着,不是那种紧张的、警惕的注视,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像在看一本书的注视。

沈渡被他问住了。

等他干什么?他其实没想好。他只想“等他”,等到了以后做什么,他完全没有概念。

“就是,”沈渡斟酌了很久,找出了一个他觉得最安全的答案,“想看看你。”

段宵钰的手指停在了衣架上。

这一次不是零点几秒了,是整整两秒钟。他的手指攥着衣架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东西——也许是克制笑,也许是克制骂人,也许是克制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你是不是有病?”段宵钰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想看看我?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吗?你想看就看?”

沈渡眨了眨眼。

他不太确定段宵钰是在骂他还是在开玩笑。段宵钰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要靠近我”的气息。但他的耳尖——沈渡注意到——有一点点红。

不是那种被晒红的红,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淡淡的、像桃花瓣一样的粉红色。

沈渡盯着那抹粉色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是,”沈渡说,“你不是猴子。你是人。”

段宵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然后慢慢呼出来。他绕过沈渡,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坐的姿势和他的人一样,傲慢的、懒散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像一位坐在王座上的君王。

沈渡跟了过来,站在沙发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靠边,和段宵钰之间隔了至少一米的距离。

段宵钰没有看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大,是一个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用一种标准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播报某地的经济数据。段宵钰盯着屏幕,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一部扣人心弦的电影,虽然那些数据沈渡怀疑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渡坐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做“主动”和“讨好”的事情,但他不知道什么算主动,什么算讨好。给段宵钰倒杯水?但段宵钰没有说渴。问他今天累不累?但段宵钰看起来不想说话。坐到近一点的地方?但他刚坐下的时候已经选了一个安全的距离,现在忽然靠近,会不会太刻意了?

他在脑子里想了很久,想到最后,他的注意力开始涣散了。

电视里的新闻从经济数据变成了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未来三天,本市将迎来一轮降雨天气,气温下降,请市民注意添衣保暖”。沈渡听着这句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跟当前场景毫无关系的念头:下雨的话,院子里的竹子会不会被淋得太湿?竹子喜欢潮湿吗?他记得竹子的根系很浅,不耐涝,如果连续下三天雨,土壤积水,竹子会不会烂根?

他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在段宵钰旁边,认认真真地思考起了竹子烂根的问题。

段宵钰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认真而专注。如果不是段宵钰知道他在发呆,会以为他在很认真地看新闻。

但段宵钰知道他在发呆。

因为他的瞳孔是散的。一个人的眼睛有没有焦点,段宵钰一眼就能看出来。沈渡的眼睛现在就像一面没有对准焦的镜头,明明对着电视的方向,但电视上播的是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到底在想什么?段宵钰有些好奇。但他不会问。他不会给沈渡任何“我对你有兴趣”的信号,因为他对沈渡没有兴趣。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只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用余光看了这个人一眼而已。这不叫有兴趣,这叫——叫——叫在一个屋檐下不得不看见对方。

对,就是这样。

段宵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电视。

新闻播完了,开始播一个养生节目。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讲如何预防颈椎病,他一边说一边做动作,脖子左转转右转转,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沈渡的目光被这个节目吸引了,他的瞳孔慢慢收拢,开始有了焦点。

他看得很认真。当那个医生说“长时间低头看手机对颈椎伤害很大”的时候,沈渡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认同。

段宵钰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忍住。

“你看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你有颈椎病?”

沈渡转过头来,看着段宵钰,认真地说:“没有。但以后可能会有。”

段宵钰:“……”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那种“我在跟一个傻子说话”的语气说:“等你有了再治。现在不用预防。”

沈渡想了想,觉得段宵钰说得有道理。他又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回了电视上。

段宵钰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沈渡刚才说的那句话——“没有。但以后可能会有。”

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二十八岁的?

段宵钰在心里问自己。他不指望沈渡回答,因为他知道沈渡会给出一个让他更加无语的回答。他只是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呆成这样?你说他笨吧,他说话的逻辑是通的。你说他不笨吧,他的每一句话都让你觉得你的智商在被侮辱。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发现水是凉的,又从冰箱里拿了几块冰放进去,冰块碰到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端着杯子走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沈渡还坐在那里,姿势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背挺直,手放膝盖,目视前方。

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段宵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钟,然后端着杯子上楼了。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一首简单的曲子。沈渡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放在膝盖上,十指微微张开,像一个没有合拢的贝壳。他把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在想:刚才算不算“主动”?

他等了段宵钰,说了“想看看你”,坐到了同一张沙发上,回答了段宵钰的问题。这些都算主动吧?虽然段宵钰的反应不太好——说他是不是有病,说他不是猴子——但至少他们说了几句话,比昨天好。

昨天段宵钰说“跟你说话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今天段宵钰问他“你是不是有病”,虽然都是骂人的话,但至少说明段宵钰愿意跟他说话了。

沈渡觉得这是一个进步。

他把这个进步在心里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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