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酒酒从丞相府密室回来的第三天,萧衍接到了出征的旨意。
边关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急,蛮族的铁骑已经破了第五座城,再往南就要打到雁门关了。
皇帝终于不再在皇子之间权衡利弊,直接点了燕王萧衍为帅,三日后率十万大军北上抗敌。
圣旨到燕王府的时候,沈酒酒正在给萧衍缝一件中衣。她的针线活不太好,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的蜈蚣。但她坚持要自己缝,说“王爷穿的衣服怎么能让别人动手”。
萧衍接旨回来,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沈酒酒端着茶进去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蓝两色的箭头和标记。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王爷,”沈酒酒把茶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三天后就要走了?”
萧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嗯。”
内心OS:「三天。只有三天。本王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在京城,林丞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陆云起那个人又不知道是什么路数。还有那个密室里的东西——她上次差点折在里面,本王不在谁替本王挡在她前面?」
「可是边关不能不去。五座城,几十万百姓,本王要是不去,那些人就真的等不到援军了。」
沈酒酒没有用读心术去听。她看他的脸就够了——那张脸上的表情,比任何内心OS都更直接、更真实。
“王爷,”她绕过书案,站到他面前,“你去边关打仗,我在京城等你回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萧衍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比三岁小孩还让人操心。三岁小孩至少不会一个人去闯丞相府的密室。」
沈酒酒忍不住笑了。“王爷,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萧衍的表情僵了一瞬,耳尖慢慢地红了起来。“……没有。”
“你在想‘你比三岁小孩还让人操心’。”
萧衍的耳朵彻底红透了。“沈酒酒,你能不能别老听本王的心里话?”
“不能。”沈酒酒理直气壮,“谁让你不跟我说,非要自己在心里想。”
萧衍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形象。
他伸手拉住沈酒酒的手腕,把她从案前拽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椅子扶手上。
“本王不在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遇到危险就躲。别逞强。燕王府的暗卫你随便调,赵统领的人你可以直接用。林丞相那边,本王留了人在盯着,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还有陆云起,”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沉了沉,“离他远一点。这个人不简单,本王查了他很久,查不到底。”
沈酒酒点了点头。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萧衍说得对。陆云起这个人,像一口井,你以为看到了底,丢一块石头下去才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水。
“王爷,”她说,“你在边关也要小心。蛮族人不讲规矩,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萧衍“嗯”了一声,把她从扶手上拉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酒酒僵了一下——这是萧衍第一次在大白天、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以前都是在晚上,在黑暗中,在看不见彼此表情的时候。
“本王会回来的,”他说,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等着。”
沈酒酒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味,还有墨汁的味道——他今天批了一天的折子,手指上还沾着墨渍。
“好,”她说,“我等着。”
出征那天,沈酒酒去城门口送他。
十万大军列阵而出,旌旗招展,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萧衍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银甲白袍,腰悬长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沈酒酒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他。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顾不上理,就那样看着他。
萧衍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千军万马,隔着尘土飞扬,他一眼就看到了城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举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策马而去。
沈酒酒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最终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对跟在身后的春桃说了一句话:“回府。从今天开始,燕王府进入战时状态。”
春桃一脸懵:“王妃,什么叫战时状态?”
“就是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被动地等着别人来害我了。”沈酒酒的脚步很快,裙摆在脚踝处翻飞,“我要先下手为强。”
萧衍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沈酒酒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燕王府的暗卫系统重新梳理了一遍。赵统领给她看了完整的暗卫名单和联络方式,她花了三天时间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重新设计了联络信号和暗号。
赵统领看完她的方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王妃以前是做什么的?”
沈酒酒笑了笑:“做PPT的。”
赵统领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第二件,她让春桃联系上了陆云起,约他在城南那家茶馆见了一面。
她告诉陆云起,她愿意帮他拿密账,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不能伤及无辜;第二,拿到密账之后要先给燕王府过目;第三,事成之后,陆云起必须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
陆云起听完三个条件,笑了。“王妃这是在跟我谈生意?”
“你找我帮忙,不就是做生意吗?”沈酒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合理。”
陆云起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成交。”
第三件,也是最隐秘的一件——沈酒酒开始查萧衍的过去。
不是查他在这个世界的事,那些事她不需要查,原著里都写了。
她要查的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事。她想知道,在那个地铁站里,在她不认识他的那个世界里,他是谁。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做这件事,包括春桃。她用的是最笨的方法——翻书。
萧衍书房里的每一本书她都翻过了,不只是看内容,是看他的批注。
那些批注里有他的思想、他的记忆、他无意中泄露出来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碎片。
在一本旧得发黄的《山海经》的扉页上,她找到了一行字。
字迹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而且被墨水洇过,有些模糊。她凑到烛光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如果这不是梦,我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
沈酒酒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抚摸,指尖能感觉到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的凹痕。
这行字写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要把这些字刻进纸的骨头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燕王萧衍在登基之后,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废除了后宫,终生没有再纳妃。
皇后沈氏去世之后,他一个人在位子上坐了三十年,每天批折子、上朝、批折子、上朝,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当时她看原著的时候觉得这个结局很扯,一个大男主文的皇帝怎么可能不纳妃?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也许那个结局不是作者编的,是真的。
也许在那个世界里,沈酒酒死了之后,萧衍的心就跟着一起死了。
沈酒酒把那本《山海经》合上,放回书架上。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萧衍,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其实你早就在每一个角落里留下了痕迹。你以为你不会爱,其实你比谁都会。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和蝉鸣。远处天边有一颗星星很亮,亮得像是在对她眨眼睛。
“王爷,”她对着那颗星星说,“你好好打仗,我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把那个密室端了,把那本密账拿出来,把林丞相送进大牢。”
“然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你当你的王爷,我当我的王妃。你可以继续在心里吐槽我,我也可以继续偷听你的心里话。”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
“你要是敢在边关受伤,回来我饶不了你。”
那颗星星闪了一下,像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