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村子出现在山路尽头时,太阳已经升到了两人的头顶。
土墙,青瓦,和她们路过的那些村子没什么两样。
美羊羊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房子是好的,路是平的,家家户户门口晒着干菜,小鸟停在墙头休息。没有战火,没有劫掠,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她想起自己住了七年的那个村子——那个村子里,这个时辰,应该有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有人端着盆去井边打水,有老人搬着凳子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唠家常。
这里没有。
安静得像一张画,又透着诡异的违和。
一直走到村中,她才看见一户人家门前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奶奶,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件没缝完的衣裳。针停在半空,人望着村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美羊羊看着她,忽然明白了那点“不对劲”是什么——
没有几个年轻人。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看来这个村子也被‘洗劫’了。”喜羊羊的声音,带着嘲讽。
美羊羊看向他。
洗劫……字面上的意思?
可是这里没有烧杀抢掠的痕迹。
她正想开口,那老奶奶忽然站起来,步履匆匆地朝她们走过来。走得急,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你们——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老奶奶一把抓住美羊羊的袖子,浑浊的眼睛急切地看着她,“我家灵羊羊呢?她有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美羊羊没动。
“灵羊羊,我闺女,”老奶奶的手在抖,“长头发,眼睛大大的,雷灵根,可厉害了——你们认识不?她有没有和你们一起?”
美羊羊张了张嘴。
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瘸腿的大叔走出来,看见这场景,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过来。
“大娘,你又认错人了。”他拉开老奶奶的手,声音放得很轻,“这不是你家灵羊羊,人家是过路的。”
老奶奶愣住,看看美羊羊,又看看喜羊羊,眼神慢慢暗下去。
“哦……过路的……过路的……”
她喃喃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裳,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回门槛上,又坐下来。针拿起来,停在半空,望着村口的方向。
美羊羊站在原地,看着她。
大叔在旁边解释,语气满是无奈:“别见怪,她脑子有点糊涂了。闺女两年前被征走,她就一直这样,见着面生的年轻人就问。”
“征走?”美羊羊问。
“是啊,”大叔朝村子方向示意,“我们村,很多年轻人被征走了。有灵根的,全部。没灵根的,一半。皇家的令,谁敢不从?”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骄傲。
“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岁,腿没伤,我也去。没灵根怎么了?没灵根也能扛粮、能修路、能打仗。皇家能用你,那是看得起你。”
他拍了拍自己的瘸腿,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没赶上好时候。
“你家这大娘那闺女,灵羊羊,雷灵根,多好的苗子。征人的时候,第一个就选上了。她还不愿意去——你说好笑不好笑?皇家征用,那是无上的荣耀,她还不愿意。”
美羊羊没说话,像个完美的倾听者。
“她娘想她,天天坐这儿等。要我说,等什么等?人家是去给皇家做事了,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当上大官。等什么等?”
他又笑了一下,注意到老人的状态并不好,收起笑。
美羊羊看着他,忽然想起母皇说的那句话——
“要让百姓,有的选。”
这个人,有的选吗?
她没问,只是朝那大叔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喜羊羊跟上她。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大叔的声音,还在跟老奶奶说话:“大娘,进屋吧,别等了。人家是去享福了,你等什么?”
老奶奶没应声。
走出村子,喜羊羊开口了,语气凉凉的:“无上的荣耀。呵。”
美羊羊没接话。
“也不想想,为什么都没回来过。”喜羊羊补了一句。
走出一段路,美羊羊忽然开口:“你还没到目的地?”
喜羊羊步子顿了顿,看向她。
“就这样一直和我顺路?”美羊羊没看他,眼睛望着前面的路。
喜羊羊神色古怪了一瞬,很快恢复那副随意散漫的样子:“还没到。我要到集市找人。”
美羊羊也没过多深究他的话。
她想起母皇的一句话——“你要听百姓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
刚才那个村子,她听到了吗?
大叔的声音,骄傲的,向往的,觉得那是无上荣耀的。
老奶奶的声音,没再发出来,只是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方向。
还有那些被征走的年轻人——他们没有声音。
「12」
集市边上就是渡口所在。
说是集市,其实没很多人。摆摊的多是些年轻人,脸上带着笑,吆喝着招揽生意,但仔细看,那些笑都是飘的,像糊在脸上的纸。
喜羊羊一路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想要的东西,这里没有。
喜羊羊偏爱那些用灵力滋养过的药材、器物,哪怕只是一个摆件,用了灵力的和没用灵力的,天差地别。
而这集市上摆出来的,全是普通的。
直至走到一个剑穗摊前,他才停下来。
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剑穗,红的绿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喜羊羊目光巡视,选中一个蝴蝶形状的,托在掌心看了看。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笑眯眯地招呼:“公子好眼光,这蝴蝶穗是用南边来的丝线编的,好看得很。”
喜羊羊点点头,手掌微微一动。
风灵力聚在指尖,轻轻拂过那只蝴蝶。蝶翼颤了颤,像是活了过来。
他完付钱,侧过身,把那剑穗递到美羊羊面前,很高兴的样子:“喏,谢礼。”
美羊羊看了一眼那剑穗,又看向他。
“谢什么?”
“谢你一路护送啊。”
美羊羊解释道:“顺路而已。”
喜羊羊顿了一瞬,举着剑穗的手没动,另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前方:“前面有家食店,我有个朋友开的。食修,做的素斋是一绝。”
他语气里带了点得意:“我朋友那聪明劲,肯定隐瞒了自己有灵根。他那人,除了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才不想被征走。”
美羊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剑穗,没再说什么,接过来收进袖中。
喜羊羊嘴角勾了勾,抬脚往前走。
食店不远,拐过一条街就是。装修简单,上面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懒人坊”。
美羊羊正要抬脚进去,门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碗碟破碎的声音。

名字是最简单的咒语(★≧▽^))★☆

美羊羊既然告诉了我她的名字,那我只能……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