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雾气浸骨，冷得人指尖发僵。

李莲花走在前头，衣袂轻软，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往哪儿一站，哪儿就莫名安定。

方多病寸步不离贴在他身侧，剑半出鞘，神色紧绷，活像只护主的小狼狗。

“李莲花，我们真还要去下一家？”

他声音发紧，“刚才那两户已经够吓人，我怕你受不住阴气。”

李莲花侧头看他，雾色落在眉眼间，清绝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一眼，方多病心跳当场乱掉。

“怕我出事？”

方多病耳根爆红，硬撑：“谁怕你！我是怕凶手没抓到，你先病倒！”

【我才不要让你一个人碰这些脏东西。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啊。】

李莲花耳中心音一清，心底轻轻一软。

前世他孤身一人，这一世，竟有人把他捧在心尖上。

“我没那么娇弱。”

“还不娇弱？”方多病急了，“你手都是凉的！我刚才看你都晃了一下！”

他伸手想去探李莲花额头，半道又僵住，慌忙收回，脸烫得能烧起来。

李莲花唇角微勾：“方少侠倒是看得紧。”

“我、我才没有！”

【完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奇怪……会不会讨厌我……】

李莲花低笑一声，像羽毛扫在心尖。

“走，再晚就真要收尸了。”

“等等我！别一个人跑那么快！”

小丫鬟跟在后头，满眼冒星星：

【好好磕！温柔美人×忠犬少侠，我能磕一百章！】

三人走到第三户老屋门前。

门虚掩，风一吹，“吱呀——吱呀——”，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比前两家更浓、更冰、更甜腻的尸香，扑面而来。

方多病脸色一白：“这味道……比刚才还冲……”

李莲花站在门口，闭上眼。

耳里，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活人的声音。

“里面没有活人。”

“那、那屋主呢？”

李莲花睁眼，眸色冷得像冰：

“要么成了活尸，要么……只剩一具空壳。”

方多病浑身发寒，握剑的手都在抖：

“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李莲花伸手按住他手臂，指尖微凉。

方多病瞬间僵住。

【他碰我了……他真的碰我了……】

“一起。”李莲花声音轻却稳。

“里面太危险——”

“我不会让你有事。”

六个字，砸得方多病心口发烫。

“那、那你也不准有事！你出事，我也不活了！”

李莲花听着他心底滚烫的告白，眸色微动。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是想一辈子守着你的那种。】

他心口一缩，别开脸，轻轻推开门。

屋内黑沉沉一片，整齐得诡异。

桌椅端正，地面发亮，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有人把所有痕迹，都仔细抹掉。

“不对劲……这不像有人住。”方多病低声。

李莲花目光落在里间门帘上。

最浓的尸香，从里面涌出来。

“你在外头等。”

“我不！”方多病抓住他衣袖，“你去哪我去哪！”

李莲花叹口气，掀开门帘。

下一秒，方多病倒抽冷气，浑身血液冻住。

床上躺着老妇人，脸色青灰，嘴唇乌紫。

脸上、脖子上、手背上，爬满蛛网般的青黑血管。

枕边，一片干枯发黑的莲花瓣静静放着，花瓣上沾着暗褐色痕迹，像血，又比血更阴。

“这、这是什么……”

“魂被引魂香啃光了。”李莲花声音平静刺骨，

“人还躺着，已经是空壳。”

方多病浑身发毛：“引魂香……就是那个香包？”

“是。里面有阴土、胎毛、人骨粉，专吸生气。”

“人骨粉？！”方多病脸色惨白，“他、他怎么敢……”

李莲花指尖拂过黑莲：“这是锁魂莲。人死，魂被锁住，做他的养料。”

“他到底是谁？！”

李莲花抬眸，看着方多病，一字一句冷得发颤：

“他不是冲这些人。”

“那是冲谁？”

李莲花轻轻开口：

“冲我。”

方多病一怔，随即红了眼：

“不管他是谁，我不准他碰你！”

【我拼了命也会护着你。】

李莲花心底一暖，刚要说话，忽然顿住。

他耳里，钻进一道阴恻恻的心音，像毒蛇吐信：

【李莲花，你终于露头了。

你身边这个小剑客，对你倒是情深。

下一个，我就先拿他，开刀。】

李莲花周身气息，瞬间冰寒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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