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的无菌实验室里，空气冷得像停尸房。
我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个巨大的透明隔离箱。
箱子里，放着从张明和那个无名死者体内提取的“植物纤维”。
它们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生长。
像无数条细小的、半透明的白色蚯蚓，在培养皿的营养液里缓慢地蠕动。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盲目的生命力。
“它们在吃什么？”我问。
站在我身边的，是局里的特聘顾问，陈博士。一个植物学家，专门研究那些……“非典型”物种。
“它们在吃‘情绪’。”陈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试过葡萄糖、氨基酸，甚至是死者的血液提取物，它们都不感兴趣。但当我们把一段记录了极度悲伤情绪的脑电波录音放在培养皿旁边时……”
他指了指监控屏幕。
屏幕上，那些白色的纤维突然停止了蠕动，然后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向录音笔的方向聚集。它们缠绕在笔身上，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变成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吸饱了血。
“它们以‘痛苦’为食。”陈博士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科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狂热，“张明日记里写的没错。这不是植物，这是一种……情绪寄生体。”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个小女孩呢？”我问，“福利院那边有消息吗？”
“有。”陈博士调出另一份档案，“林小雅，十岁。父母双亡，半年前被送进城西福利院。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但在过去的一周里，她的‘异常行为’引起了护工的注意。”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小雅。她坐在福利院的花园里，手里捧着一盆花。
那盆花……我认得。
红色的花瓣，像嘴唇一样湿润，花蕊中间有一个黑色的孔洞，像瞳孔。
和张明病房里的那朵一模一样。
“她给这朵花起名叫‘朋友’。”陈博士说，“她说，这朵花会听她说话，会吃掉她的眼泪。而且……”
他放大了照片的细节。
在小雅握着花盆的手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绿色的纹路，顺着她的手腕，像静脉一样延伸进袖子里。
“藤蔓已经连接上了。”我低声说。
“不仅如此。”陈博士切换了一张X光片，“这是昨天偷偷带她出去拍的胸片。你看她的肺部。”
我凑近屏幕。
小雅的肺叶纹理……不对劲。
那不是支气管的树状结构。
那是……根须。
密密麻麻的、白色的根须，像一张网，布满了她的整个胸腔，甚至……缠绕在她的心脏周围。
“她还在呼吸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生理指标显示，她的心跳和呼吸都很正常。”陈博士说，“甚至比正常人更平稳。就像……她不再是一个人在呼吸，而是和那株植物……共享着同一个生命系统。”
共享生命。
我想起了张明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我们终于融为一体。”
那不是比喻。那是生理事实。
“头儿！”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小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我皱眉。
“福利院……福利院出事了！”小李的声音在颤抖，“就在十分钟前！护工发现小雅不见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监控显示，她没有走出大门！”小李把平板电脑递给我，“你看这个。”
视频画面是黑白的。
深夜的福利院走廊。
小雅穿着白色的睡裙，抱着那盆花，慢慢地走在走廊里。
她没有走向出口，而是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杂物间。
那是福利院里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平时用来堆放废旧的桌椅和清洁工具。
视频里，小雅站在杂物间门口。
她没有开门。
她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她怀里的花盆，突然动了。
那些红色的藤蔓，像活蛇一样从花盆里钻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爬上了她的肩膀。
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杂物间的门，没有锁，却自己……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顶开的。
从门缝里，涌出了一股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缠绕住小雅的脚踝，然后慢慢地把她……拉了进去。
不是拖拽。
是……融合。
小雅没有挣扎。她甚至……笑了。
那个笑容，在模糊的监控画面里，显得异常诡异。
最后，她整个人走进了那团黑雾里。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查那个杂物间！”我猛地站起来，“立刻！马上！”
……
二十分钟后。
警车呼啸着停在福利院门口。
我们冲进那间杂物间。
里面没有黑雾。
没有小雅。
只有一面……墙。
一面长满了植物的墙。
那些植物不是普通的藤蔓。它们有着暗红色的叶片，叶脉里流动着黑色的液体。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每一寸墙壁、天花板和地板。
而在墙壁的正中央，有一朵花。
一朵巨大的、妖异的、正在盛开的……
肉花。
它的花瓣不是植物纤维，而是……皮肤。
苍白的、细腻的、带着体温的……人类皮肤。
在花瓣的中间，有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滑的脸。
但在那张脸的额头上，刻着一行字。
是用刀刻进去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色的血珠：
“欢迎回家，妈妈。”
我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
小雅叫谁妈妈？
这朵花……是张明日记里提到的那个“没有脸的母亲”？
还是说……小雅……变成了她？
“头儿……你看这个……”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指着墙角。
那里堆着一堆衣服。
是小雅的睡裙。
而在睡裙上面，放着一本崭新的日记本。
封皮是粉红色的，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猫。
我走过去，捡起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
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
“今天，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它说，它很饿。它想吃掉我的孤单。”
“我说，好啊。因为我也很饿。我想吃掉它的爱。”
“它告诉我，只要我走进那个房间，我就能见到妈妈。”
“妈妈说，她一直在等我。”
“妈妈说，我们要一起……种出一个新的世界。”
我合上日记本，手心里全是冷汗。
新的世界？
我看着那面长满“皮肤”的墙，看着那朵巨大的肉花。
我突然明白了。
张明和那个无名死者，只是肥料。
小雅……是种子。
而这间杂物间，这个福利院，这座城市……
都是这座巨大花园的……土壤。
“头儿，这花……它在动！”小李突然尖叫起来。
我猛地抬头。
那朵巨大的肉花，正在缓缓地……闭合。
像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而在它闭合的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的。
一个温柔的、慈爱的、带着一点悲伤的女声：
“孩子，你终于来了。”
“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
在我的口袋里，那本张明的日记本，突然变得滚烫。
它……在震动。
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本章字数：约1800字）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