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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中)

无声证词:烟屿

“撤!”他当机立断,扔掉针剂,对保镖厉声喝道。他看都没再看白凌烟一眼,转身就冲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但陆天宇在墙边某个位置快速按了几下,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黝黑的通道。这是他为防万一准备的秘密逃生通道。

两个保镖毫不犹豫,立刻跟上。但按着白凌烟的那两个保镖,在松手前,似乎收到了陆天宇眼神的示意。右边那个刚刚打断了白凌烟肋骨的保镖,眼中凶光一闪,再次举起拳头,对着已经奄奄一息、蜷缩在手术台上的白凌烟,狠狠一拳砸在她的腹部!

“唔——!”白凌烟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这一拳加重了内伤,她感觉腹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裂了,更多的血涌上来,从口鼻中溢出。

两个保镖这才松开她,迅速冲向逃生通道。陆天宇已经消失在通道里,墙壁正在缓缓合拢。

“白凌烟——!!”

一声凄厉的、饱含恐惧和绝望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破碎的大门方向传来。是乔修屿!她冲进来了!

白凌烟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飞速流失。她听到乔修屿的呼喊,听到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冲进这个房间,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医护人员!”“担架!”,听到陆天宇他们离开的通道方向传来追击的枪声和呼喊...

但她动不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每一次心跳都让更多的血从伤口涌出。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她感觉自己正在沉入冰冷的水底,水面上是晃动的光影和人声,但她在下沉,不断下沉...

不。还不能睡。还有事没做完。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没被束缚的右手,刚才陆天宇急着离开,似乎忘了或者不屑于再捆上。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摸索着,伸进自己黑色风衣的内袋。里面有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陆天宇之前拿出来播放大哥录音的那支旧式录音笔。在陆天宇将她拖向处理室、她还有最后一点意识时,她凭着法医的本能和二十年追寻的执念,用尽最后力气,从陆天宇随意放在旁边台子上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了这支笔,塞进了自己衣服里。

这是证据。陆天宇亲口承认杀害大哥、以及“晨曦计划”罪行的证据。

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笔身,她紧紧握住,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握住二十年来追寻的真相,握住大哥最后的遗言。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冲到身边,听到乔修屿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凌烟!白凌烟你看着我!看着我!医疗兵!快!她需要止血!快啊!”

有人解开了她手腕脚踝的已经陷入血肉的束缚,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抱下来,放在柔软的担架上。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感到自己被一双颤抖的、但异常有力的手臂半抱起来。是乔修屿。她跪在担架边,脸上、手上、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不知道是谁的血,原本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白凌烟染血的脸上。

“凌烟...凌烟你撑住,医生马上就到,你撑住...”乔修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一只手紧紧握着白凌烟冰冷的手,另一只手徒劳地想捂住她左肩那个还在渗血的弹孔,但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白凌烟看着她,视线模糊,但她能看到乔修屿眼中的恐惧、心痛、和深不见底的担忧。她想对她笑一笑,想说“我没事”,但一开口,就是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

“陆...陆天宇...”她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将一直紧握的右手,艰难地抬起一点点,将那只沾满她鲜血的录音笔,塞进乔修屿的手里,“通道...追...”

乔修屿接过录音笔,冰冷的金属上还带着白凌烟的体温和鲜血。她看了一眼录音笔,又看向白凌烟灰败的脸,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白凌烟用命换来的证据。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会抓住他,一定抓住他。”乔修屿握紧录音笔,也握紧白凌烟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现在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等医生...”

“去...”白凌烟却固执地看着她,沾血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警察...抓他...重要...”

她说着,努力动了动身体,想用还能动的右手,将滑落的黑色风衣往身上拉了拉,想遮住左肩那片刺目的血红。动作牵动伤口,她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刚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脸色更是惨白得透明,但她还是强撑着,对乔修屿扯出一个极其虚弱、但努力想表现得轻松的笑容。

“我...没事...皮外伤...你快去...”她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气息越来越微弱。

乔修屿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还在强装镇定、还在催促她去追凶手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当然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陆天宇,这个恶魔,这个杀害了白凌风、白澄、殷遥,伤害了无数人,现在又把白凌烟折磨成这样的恶魔。但看着怀里的人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样子,她怎么能走开?她怎么敢走开?

“乔队!”林默冲了过来,脸色凝重,“陆天宇从秘密通道跑了!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可能有机关!我们的人已经追进去了,但需要指挥!”

乔修屿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白凌烟。白凌烟也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涣散,但眼神里的催促和坚持,依然清晰。

她是警察。白凌烟是法医。她们都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在黑暗中追寻光明,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现在,凶手就在眼前,真相触手可及,她们没有理由停下,没有理由因为个人的情感而放弃职责。

乔修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有泪,但已经重新燃起了属于刑警队长的锐利和决断。她轻轻地将白凌烟放回担架,用颤抖但坚定的手,帮她掖了掖风衣的衣角,遮住那狰狞的伤口。

“等我。”她看着白凌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嘶哑但清晰,“一定要等我回来。这是命令。”

白凌烟看着她,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乔修屿猛地起身,对旁边的医护和警员嘶声喊道:“照顾好她!用最快的速度送医院!我要她活着!听到没有!”

“是!”众人齐声应道。

乔修屿最后深深地看了白凌烟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骨血里。然后她转身,握紧那支染血的录音笔,对林默和周围待命的警员厉声道:“一组、二组,跟我追!三组,封锁整个旧工厂区,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出去!四组,支援通道里的兄弟!快!”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陆天宇消失的那条秘密通道。身后,训练有素的警员们立刻分成几队,迅速执行命令。仓库内外,警笛声、呼喊声、奔跑声响成一片,一张针对陆天宇的天罗地网,在夜色中迅速收紧。

担架上,白凌烟看着乔修屿决绝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来。剧痛、失血、寒冷、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医护人员焦急的呼喊和仪器尖锐的警报声也越来越遥远。

“血压持续下降!”

“失血太快了!需要立刻输血!”

“氧气!给氧!”

“伤者意识丧失!”

“快!送救护车!通知医院准备抢救!”

颠簸,摇晃,刺眼的车顶灯,冰冷的器械触碰身体的感觉...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模糊地想:乔修屿...一定要抓住他...大哥...二哥...妈妈...我...抓到凶手了...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旧工厂区外围,临时指挥车上,乔修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她脸上、手上、衣服上,甚至头发上,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是白凌烟的血。那些血已经半干,凝结在皮肤和衣物上,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她仿佛闻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地形图和不断传来的汇报上。

“报告!A区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

“B区发现可疑踪迹,正在追踪!”

“秘密通道内部发现分支,已派人分头追击!”

“无人机热成像显示,东南方向有快速移动热源,疑似目标!”

乔修屿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陆天宇准备了秘密通道,就一定有后续的逃脱计划。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甚至可能提前准备了交通工具。但整个旧工厂区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外围还有不断赶来的增援警力,他插翅难飞。

“集中力量,向东南方向合围!通知交管部门,封锁周边所有道路!调派警犬!”她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声音冷硬如铁。

就在这时,她一直紧握在手里的那支染血录音笔,仿佛突然变得滚烫。她低头看了一眼,对旁边的技术员说:“以最快速度,把里面的内容导出来,备份,分析。这是陆天宇的犯罪证据。”

“是!”

乔修屿转身跳下指挥车。外面夜色深沉,警灯闪烁,将这片废弃的工业区映照得如同白昼。远处不时传来警犬的吠叫和警员的呼喊。她站在那里,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也吹不散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这双手刚才还抱着白凌烟,感受着她生命的温度一点点流逝,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冷。那画面,那触感,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像梦魇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凌烟...你一定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回来...要和我在一起...要买最好的钻戒...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心痛和恐惧。

“乔队!找到了!”林默激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在东南角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出口!陆天宇想从那里钻出去,被我们堵住了!他挟持了一个人质!请求指示!”

乔修屿眼中寒光一闪。“我马上到!所有人注意,嫌犯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务必保证人质安全!狙击手就位!”

她像猎豹一样冲向东南角,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他。为了白凌风,为了白澄,为了殷遥,为了那七个失踪的女人,为了所有被他伤害的人,也为了...此刻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白凌烟。

海城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

红灯刺眼地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烙在每一个守在门外的人心上。走廊里挤满了人——市局领导,专案组成员,禁毒支队的同事,还有闻讯赶来的、白凌烟在法医中心为数不多的朋友。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沉重和焦虑。

手术室的门不时开合,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护士匆匆进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紧张。每一次门开,所有人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病人家属!白凌烟的家属在吗?”一个护士拿着文件夹冲出来喊道。

众人面面相觑。白凌烟的父亲白振海,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联系不上。她唯一的亲人...

“我是她的领导,也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陈建国局长沉声上前,“有什么情况,跟我说。”

护士看了他一眼,快速说道:“病人伤势非常严重!左肩枪伤,子弹已经取出,但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失血超过两千毫升!左侧第三、四、五根肋骨骨折,断端刺破左肺下叶,引起血气胸和严重内出血!腹部遭受重击,脾脏破裂,肝脏也有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骨裂!”

每说一项,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伤势,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可能致命,何况是全部集中在一人身上。

“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手术,子弹取出,肺部修补,脾脏切除,肝脏缝合,输血超过三千毫升,但病人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多次出现室颤和呼吸骤停!”护士的声音又快又急,“这是第六次病危通知书,需要签字!”

第六次!陈建国的手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迅速接过笔,在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很稳,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白凌烟,那个总是冷静、坚韧、独自扛着一切的女法医,此刻正在生死线上挣扎,而这一切,是他批准的行动造成的。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活她!”陈建国盯着护士的眼睛,声音嘶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命令!”

“我们一定尽力!”护士收起通知书,转身又冲回了手术室。

门再次关上。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沉默着,有的人红了眼眶,有的人默默握紧了拳头。林默靠在墙上,狠狠捶了一下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乔修屿。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衣服,匆匆冲洗过,但头发还是湿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裂。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支录音笔。

“乔队!”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陆天宇抓到了吗?”陈建国立刻问。

乔修屿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抓到了。在排水管道出口,挟持人质,被狙击手击伤腿部后制服。已经押送回局里,重兵看守。他跑不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但看到乔修屿的样子,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白法医她...”林默小心翼翼地问。

乔修屿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手术室门口,隔着那扇厚重的门,静静地看着门上“手术中”那三个刺眼的红字。她的背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刚才在追捕陆天宇时,通讯器里传来医院的紧急通知:“伤者白凌烟情况危急,正在抢救...”那一刻,她差点握不住枪。但她不能停,她是警察,她的职责是抓住凶手。她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追捕上,用抓捕陆天宇的行动,来对抗内心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和痛苦。

现在,陆天宇抓到了,任务完成了。那根强撑着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后怕、心痛、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自责。

如果她再快一点...如果计划再周密一点...如果她坚持不让白凌烟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不,没有如果。白凌烟选择了这条路,她也选择了支持。她们都是战士,在属于她们的战场上,与黑暗搏杀。伤亡,是这场战争无法避免的代价。

但...代价不该是她啊...

乔修屿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白凌烟最后看着她、强撑着笑容说“我没事...快去...”的样子。那笑容那么虚弱,那么苍白,却又那么坚定,那么美,美得让她心碎。

“凌烟...”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仿佛这样就能拉住她不断滑向深渊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的红灯依然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门外这些在绝望中等待的人。

终于,在第九个小时,在第九袋血浆,也就是三千六百毫升,几乎是一个成年人全身的血量,被送进手术室后,那盏刺眼的红灯,灭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猛地站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主刀医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来,摘下了口罩。他的手术服上还沾着血迹,脸色是手术后的苍白和疲惫,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如释重负。

“手术...暂时完成了。”医生开口,声音沙哑,“子弹取出,肺部修补,脾脏切除,肝脏缝合,骨折固定...该做的都做了。病人失血过多,多个脏器受损,能撑过手术,已经是奇迹。”

“那她现在...”乔修屿抢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看了她一眼,“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24到48小时是关键。她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看身体各项机能能否恢复,看会不会出现感染、血栓、多器官衰竭等并发症。”

“我们能看看她吗?”陈建国问。

医生摇摇头:“现在不行。麻药还没过,而且她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ICU有专门的医护人员24小时监护。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情况会立刻通知。”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了。白凌烟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的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输液管、引流管、监测线...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和旁边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乔修屿贪婪地看着那张脸,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深深印在脑海里。她想上前,想握住她的手,想感受她的温度,但病床很快就被推走了,消失在ICU厚重的自动门后。

“乔队...”林默担忧地叫了她一声。乔修屿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躺在ICU里的白凌烟好不了多少。

乔修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转过身,看向陈建国和其他同事,眼神虽然疲惫,但重新燃起了火焰。

“局长,陆天宇已经抓获,但‘晨曦计划’和‘新黎明基金会’还没有被彻底摧毁,赵文轩还在医院装病,那些藏在暗处的内鬼还没有挖出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冰冷刺骨的决心,“白法医用命换来的证据,不能白费。这场仗,还没打完。”

陈建国深深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修屿,你也需要休息。白法医这边有最好的医生,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回去,整理证据,突击审讯陆天宇,把这条线上的所有蚂蚱,一个一个,全部揪出来!这才是对白法医最好的交代!”

乔修屿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是。”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ICU紧闭的大门,在心里默默说:凌烟,等我。等我清理完这些垃圾,等我为你、为你大哥、为你二哥、为你妈妈,为所有人讨回公道。然后,我来接你回家。

她握紧了手中那支染血的录音笔,挺直脊背,像一柄重新磨砺过的利剑,转身,大步离开了医院走廊,走向外面尚未破晓、但光明终将到来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