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档案室:“就在这里,对吗?这个档案室,有你的秘密。那些真正的实验数据,那些没有存储在芯片里,而是记录在纸上的原始数据。”
赵志远的脸开始抽搐,那层平静的伪装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真面目:“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科学家。”白凌烟向前走了一步,乔修屿想要拉住她,但她轻轻挣脱了,“科学家不会把所有的数据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有备份,纸质备份,放在你最放心的地方。而这个档案室,你工作了二十年的地方,就是你最放心的堡垒。”
赵志远死死盯着白凌烟,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和...恐惧。他被看穿了,被一个比他年轻四十岁的女人,一个法医,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放下遥控器,赵志远。”乔修屿举着枪,步步逼近,“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赵志远看看乔修屿,又看看白凌烟,再看看周围举枪的警察。他的眼神闪烁,突然,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疯狂的决绝。
“你们说得对,我没有炸弹。”他慢慢举起双手,像是要投降,“但我有一样东西,比炸弹更有趣。”
他的右手突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把手术刀,银光一闪,直刺乔修屿的心脏!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乔修屿其实看到了他的动作,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顶多被划伤手臂。但她没想到的是,站在她侧后方的白凌烟动了。
在白凌烟的眼中,时间仿佛变慢了。她看到赵志远袖口银光闪烁,看到手术刀刺出的轨迹,看到乔修屿准备侧身躲闪。但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跨前,右手抬起,精准地握住了刀刃!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她手上的乳胶手套,割进皮肉,深可见骨。但她没有松手,反而用力一握,硬生生用血肉之躯逼停了手术刀!
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乔修屿愣住了,她没想到白凌烟会出手,更没想到她会用手去握刀。林默和其他警察也愣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赵志远已经想要抽刀再刺。
但乔修屿没有给他机会。在赵志远愣神的瞬间,她一个擒拿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手术刀“当啷”落地,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背,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三秒。
“别动!”乔修屿厉声喝道,枪口抵住赵志远的后脑。
赵志远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扭曲的笑意:“漂亮,乔队长。和你父亲一样,身手了得。”
乔修屿没有理他,转头看向白凌烟。白凌烟还站在那里,右手鲜血淋漓,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站姿依然笔直,浅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赵志远,仿佛手上的伤不存在。
“白法医,你的手...”林默想要上前,但白凌烟摇了摇头。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清晰,“乔队,先把他带出去,这里可能还有危险。”
乔修屿示意队员将赵志远押出去,自己走到白凌烟面前,抓起她受伤的手。伤口很深,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涌出。
“你疯了?!”乔修屿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那是手术刀!你知道有多锋利吗?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白凌烟想要抽回手,但乔修屿握得很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血还在流,滴在地板上,和灰尘混合,变成暗红色的泥泞。
“我计算过角度和力度。”她的声音很轻,“刀刃会割伤掌骨和肌腱,但不会伤到神经主干。虽然会留下疤痕,但不会影响手指功能。”
“你...”乔修屿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在生死关头,还在冷静地计算伤口的位置和深度?
“快,送白法医去医院!”乔修屿对林默喊道。
“不用,我自己处理。”白凌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法医的职业习惯,总是随身携带干净的布料——想要包扎伤口。
乔修屿夺过手帕,动作有些粗鲁地帮她包扎。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后怕。如果刚才白凌烟没有握住刀,如果刀再偏一点,如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低声问,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情绪,“我能躲开的。”
白凌烟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坚持,还有一种乔修屿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你能躲开。”白凌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不能...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受伤。尤其是...心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我哥哥...他为了保护我,被毒贩挖出了心脏。我躲在油桶里,听到了整个过程。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以那种方式死在我面前。”
乔修屿包扎的手停住了。她看着白凌烟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白凌烟对心脏如此执着,为什么对凶手的残忍如此痛恨,为什么即使双手颤抖也要握住那把手术刀。
那不是冲动,那是二十年前的噩梦,在她心中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好了。”乔修屿打好最后一个结,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但至少暂时止住了血,“还是要去医院,需要缝合。”
白凌烟点点头,没有反对。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嘴唇失去血色,显然是疼痛和失血开始影响她。
乔修屿扶着她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已经站满了警察,赵志远被押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走过赵志远身边时,白凌烟停下脚步,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证物袋,里面装着从陈文轩心脏里取出的芯片。
“你儿子的芯片。”她将证物袋举到赵志远面前,“他把它植入了自己的心脏,想要理解你的研究,想要变得‘完整’。但最后,他只证明了你的实验是错的。芯片没有让人变得完整,它只让人变得更破碎。”
赵志远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枚芯片,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悲哀。
“明轩...”他喃喃道,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讽刺,“完整?这世界上哪有完整?我们都碎了,从出生那一刻就碎了,只是有些人碎得更明显罢了!”
他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疯狂而凄凉。然后,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乔修屿示意警察将他押走,然后扶着白凌烟走出大楼。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冰冷刺骨。
救护车已经等在门口,医护人员接过白凌烟,将她扶上车。在车门关上前,白凌烟突然抓住乔修屿的手臂,力道很大,完全不像一个刚失血的人。
“档案室里一定有证据。”她的声音虚弱但坚定,“那些纸质的原始数据,他不可能全部销毁。找出来,给那些孩子一个交代,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
乔修屿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头:“我会的。我保证。”
救护车门关上,闪烁着蓝红警灯驶入雨幕。乔修屿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但她浑然不觉。
林默走过来,递给她一件雨衣:“乔队,赵志远已经押回局里了。档案室那边,我们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全是实验记录,从1991年开始,详细记录了每个患者的生理数据、生活情况,甚至还有心理评估。还有...二十三颗心脏的保存记录,包括那四名受害者,以及另外十九个自然死亡或意外死亡的患者。”
乔修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尘埃落定,但真相如此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十三颗心脏,二十三个被当作实验品的人生,四个被剥夺的生命,一个被仇恨和偏执吞噬的灵魂。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却洗不净那些渗入骨髓的罪恶。
但至少,今天,他们抓住了一个恶魔。
乔修屿抬起头,望向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她想起白凌烟握住手术刀的那只手,想起她苍白的脸上坚定的表情,想起她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以那种方式死在我面前”。
那个看似脆弱的法医,体内住着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坚韧的灵魂。
雨幕中,警灯闪烁,像黑暗中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