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客栈大门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劣质脂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里生着炭火,明明很暖和,苏叶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哟,几位客官回来了?”
老板娘扭着腰肢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她的妆容依旧浓艳,大红的嘴唇像刚吃过死孩子,只是在那层层脂粉下,苏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外头风雪大,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老板娘笑眯眯地把汤放在桌上,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阮澜烛。
苏叶看着那碗汤,瞳孔微微收缩。
汤色奶白,上面漂着几块不知名的肉块,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很诱人,但在苏叶眼里,这简直就是孟婆汤。
剧情里,这汤是用“不干净的东西”熬的。喝了,就会沾染阴气,晚上会被女鬼找上门。
“谢谢大妹子!”凌久时显然没想那么多,他冻坏了,端起碗就要喝。
“等等!”
苏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凌久时的手顿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这位客官,怎么?嫌我的汤不干净?”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旁边的熊漆早就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苏叶:“有病吧?有热汤不喝装什么清高?”
苏叶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不能硬刚,只能装病。
她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弯下腰,声音虚弱:“不、不是……是我……我海鲜过敏。这汤里……是不是有虾米?”
老板娘眯起眼睛,盯着苏叶看了半天。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阮澜烛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摘着手套,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微微扣紧了椅背。
良久,老板娘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尖锐刺耳:“瞧您说的,哪有什么虾米,就是普通的羊肉汤。不过既然客官身体不舒服,那就算了。”
她收回了苏叶面前的那碗汤,转身端给凌久时:“那这位小兄弟呢?喝吗?”
凌久时刚才被苏叶那一嗓子喊得心里发毛,再加上苏叶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他犹豫了一下,把碗放下了:“我……我也不饿,待会儿再喝吧。”
老板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行吧。”她把托盘重重地往柜台上一放,“那几位早点休息。记住老规矩,晚上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门。尤其是……别去后院。”
说完,她扭着腰肢上楼了,临走前,苏叶分明看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放在大堂角落的棺材,眼神里透着一股诡异的贪婪。
等人走了,熊漆骂骂咧咧地回房了。
大堂里只剩下苏叶、凌久时和阮澜烛。
凌久时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苏叶,你怎么知道那汤有问题?”
苏叶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老板娘当场撕了。
“我……我猜的。”苏叶大口喘着气,声音还在发抖,“我看那肉的颜色不对,像是……像是放了很久的。”
这是个蹩脚的借口,但凌久时居然信了。
“多亏你了。”凌久时感激地看着她,“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
“行了。”
一直沉默的阮澜烛突然开口。他站起身,走到苏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叶吓得赶紧闭上眼,以为他要算账。
“手给我。”阮澜烛说。
“啊?”苏叶睁开眼,一脸懵。
阮澜烛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酒,蹲下身,动作不算温柔地抓住了苏叶的手腕。
苏叶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过度紧张,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血丝。
“疼疼疼……”苏叶龇牙咧嘴。
“怕死还非要逞强?”阮澜烛一边给她涂药,一边冷冷地嘲讽,“刚才要是她真翻脸,你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苏叶委屈地瘪了瘪嘴:“那也不能喝啊……喝了晚上会死人的。”
声音很小,却像一道惊雷,在凌久时和阮澜烛耳边炸响。
凌久时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喝了会死人?”
苏叶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赶紧捂住嘴,眼神乱飘:“我……我是说,喝了会肚子疼!对,肚子疼!”
阮澜烛涂药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苏叶,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灵魂。
“苏叶,是吧?”他叫出了她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苏叶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承认穿越,不能说看过剧本。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我刚才做梦梦见那老板娘给我喝汤,然后我就变成鬼了!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还要配合地挤出两滴眼泪,身体抖得像筛糠。
阮澜烛看着她这副怂样,眼底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散,但也没有继续逼问。
“最好是这样。”
他站起身,把药瓶扔给凌久时,“给她包扎一下。今晚别睡太死,这地方,没那么简单。”
说完,他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了一下,背对着两人说道:“那口棺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