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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闯入者

furry:烬燃之巢

他们在树屋住了三天。

灰澈每天清晨都会外出,用爪子分辨可食用的植物,用母亲教过的技巧设置简单的陷阱。他的运气不错,第二天就抓到一只肥硕的野兔。当他叼着兔子回到树屋时,小蓝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会打猎!”幼崽兴奋地绕着兔子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只会简单的。”灰澈把兔子放在地上,开始熟练地剥皮、处理。这是每个灰凛烬狼幼崽的必修课——如何用最少的力气,获取最多的肉。

小蓝蹲在旁边看,冰蓝色眼睛里写满了崇拜。等灰澈处理完,把最嫩的部位递给他时,幼崽却摇了摇头。

“你吃。”小蓝说,“你抓的,而且你看起来比我饿。”

灰澈确实饿。烬狼的代谢比灵狼快,他这几天吃的野果根本不够消耗。但他看着小蓝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还是把肉推了回去。

“一起吃。”他说。

最后他们分食了那只兔子。小蓝吃得满嘴是油,灰澈则吃得安静而迅速,耳朵始终竖着,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第三天下午,灰澈决定加固树屋。木板太朽了,万一下雨会漏;门栓也松了,一推就开。他让小蓝留在屋里,自己出去找材料。

他找到一些韧性不错的藤蔓,可以当绳子用;又找到几片足够大的芭蕉叶,能补屋顶的漏洞。就在他叼着叶子往回走时,忽然听见树屋方向传来小蓝的尖叫。

灰澈浑身的毛瞬间炸开。他丢下叶子,像一道灰色的箭矢冲回树屋。爪子抓地,肌肉绷紧,尾尖的火星不受控制地迸溅——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哪怕对方是成年兽人,哪怕他只是一只幼崽。

可当他撞开树屋的门,看见的却不是捕兽人。

而是一只……正在发光的东西。

那东西蹲在树屋中央,通体霜白,长毛及地,颈间环绕着三道会变色的星纹。此刻那些星纹正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而它的爪子,正按在小蓝的脑袋上。

小蓝在尖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东西在用爪子揉他的头,把他的绒毛揉得乱七八糟。

“放开他。”灰澈的声音很冷,尾尖的火星溅到地板上,烧出几个小洞。

那东西——灰澈现在看清了,是只流萤幻狼——转过头来。它的瞳孔是奇异的银白色,里面像有星河在流动。它看着灰澈,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哟,护崽的来了。”它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爪子却没从小蓝头上拿开,“这小不点是你养的?毛真软。”

“我说,放开他。”灰澈一步步走近,爪子在地板上留下焦黑的爪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白瞳孔在昏暗的树屋里泛着危险的光。

流萤幻狼挑了挑眉——它真的在挑眉,表情丰富得不像野兽。然后它慢悠悠地收回爪子,站起身。灰澈这才发现,它比看起来要高得多,修长的体型几乎碰到树屋的屋顶。

“别这么紧张嘛。”它甩了甩尾巴,霜白色长毛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我只是路过,看见这里有只发光的小可爱,就进来打个招呼。”它低头看向还在炸毛的小蓝,笑了,“结果这小家伙胆子比兔子还小,一嗓子差点把我耳膜震破。”

“你、你谁啊!”小蓝躲到灰澈身后,爪子揪着他的尾巴,声音还在发抖,“突然就从窗户跳进来!我还以为是捕兽人!”

“捕兽人?”流萤幻狼的耳朵动了动,星纹的光暗了一下,“你们被追捕?”

灰澈没有回答,只是用身体挡在小蓝面前,摆出防御姿态。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流萤幻狼,稀有种族,能储存荧光,夜间行动会留下残影。战斗力中等,但速度极快,擅长隐匿和逃脱。如果是敌人,会很麻烦。

“放松,小家伙们。”流萤幻狼举起爪子,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跟捕兽人不是一伙的。事实上……”它顿了顿,星纹闪烁的频率变了,“我也在躲他们。”

灰澈盯着它看了很久。他的右眼微微眯起——母亲说过,看兽不能只看表象,要看细节。这只流萤幻狼的爪子很干净,没有血渍;毛发光洁,没有打斗痕迹;眼神虽然戏谑,但深处有一种……疲惫,和他一样的疲惫。

“证明。”灰澈说。

流萤幻狼歪了歪头:“怎么证明?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你的来历。为什么在这里。目的。”

“哇,问题真多。”流萤幻狼叹了口气,干脆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它用尾巴扫了扫地面的灰尘,霜白色长毛立刻沾上了一层灰,但它毫不在意。

“我叫星坠,来自北边流萤谷——听说过吗?没听说过也没关系,反正那地方现在没了。”它的语气很轻松,但灰澈注意到,它说“没了”的时候,星纹暗成了灰紫色。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星坠的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地板,“逃难呗。流萤谷被一群穿铁皮的家伙占了,说我们是什么‘稀有资源’,要抓去卖。我跑得快,溜了。然后就在这片林子里晃荡,今天闻到这里有兽人气味,就过来看看。”

它看向小蓝,星纹又亮了起来:“结果发现是只小灵狼,还会发光!多稀奇啊,我就没忍住……”

“你进来就揉我头!”小蓝从灰澈身后探出脑袋,气鼓鼓的。

“因为你毛看起来很好揉嘛。”星坠理直气壮,“而且你刚才缩在角落发抖的样子,像颗毛球,多可爱。”

小蓝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刚要反驳,肚子却突然咕噜一声。

树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星坠噗嗤笑了出来,颈间的星纹闪烁出明亮的橙黄色——那是愉悦的光。

“饿了?”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霜白色长毛随着动作流动,像月光下的瀑布,“等着,哥哥给你们找点好吃的。”

话音刚落,它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一道流光,从窗户掠了出去。灰澈甚至没看清它的动作,只看见一串荧光残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它、它跑了?”小蓝呆呆地说。

灰澈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见那道流光在森林里穿梭,速度快得惊人,在树干间留下一条条发光的轨迹。几秒钟后,流光返回,星坠重新出现在树屋里——嘴里叼着两条肥鱼。

“喏,溪里抓的,新鲜。”它把鱼丢在地上,鱼还在蹦跶。

小蓝看看鱼,又看看星坠,冰蓝色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你怎么这么快?!”

“天赋。”星坠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星纹闪烁得更欢了,“我们流萤幻狼的速度,在整个兽人界都排得上号。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从那些铁皮手里逃出来的?”

灰澈盯着地上的鱼,又盯着星坠。他的爪子还保持着防御姿态,但尾巴已经不再进溅火星。直觉告诉他,这只流萤幻狼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

“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星坠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眼睛眨了眨:“因为你们看起来比我惨啊。一只灰凛烬狼幼崽,一只星幻灵狼幼崽,躲在这么破的树屋里,还被捕兽人追。”它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些,“而且……独自逃亡很无聊的。有个伴,总比没有强。”

树屋里又安静下来。小蓝看看灰澈,又看看星坠,爪子无意识地挠着灰澈的尾巴。灰澈能感觉到幼崽的紧张,也能感觉到那紧张里,夹杂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是的,期待。小蓝是那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性格,是那种只要对方递出一颗糖,就会忘记之前所有戒备的性格。灰澈不是。他从聚落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信任是奢侈品,轻易交付会付出代价。

可他也知道,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多一个同伴,就多一分生存的几率。尤其是这个同伴速度极快,能轻易获取食物。

“你可以留下。”灰澈最终说,但语气严厉,“但有条件。”

星坠的耳朵竖了起来:“说说看?”

“第一,不准伤害小蓝。”灰澈盯着它,“第二,不准暴露我们的位置。第三,如果需要离开,提前说。”

“就这?”星坠笑了,星纹闪烁出彩虹色,“简单。我还能再加一条:帮你照顾这小不点,怎么样?我看你挺累的,毛都乱糟糟的。”

灰澈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胸前的毛——确实有点乱。这几天既要找食物,又要警惕追捕,还要照顾一只完全不懂生存的灵狼幼崽,他几乎没时间打理自己。

“不需要。”他硬邦邦地说,转身开始处理那两条鱼。

星坠也不在意,就在旁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当灰澈用爪子熟练地刮去鱼鳞时,它吹了声口哨——用尾巴尖发出的、类似口哨的声音。

“可以啊,手法专业。你们烬狼都这么会做饭?”

“生存技能。”灰澈简短地回答。

“那你们灵狼呢?”星坠转头问小蓝,“你会什么?”

小蓝正眼巴巴地盯着鱼,闻言愣了一下:“我……我会发光?”

星坠噗嗤笑了,星纹亮成一片:“发光也算技能?那我会留残影,是不是更厉害?”

“我还会吸收星光!”小蓝不服气,“而且我的肉垫能分泌星露,可以疗伤!”

“星露?”星坠来了兴趣,“甜的吗?”

“……甜。”小蓝小声说,然后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巴,但已经晚了。

星坠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光芒。它凑近小蓝,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小不点,让哥哥尝尝你的星露呗?就一点?”

“不要!”小蓝躲到灰澈身后,“灰澈救我!”

灰澈头也不抬:“别闹他。”

“啧,没劲。”星坠坐回去,但眼睛还盯着小蓝,像盯着一块移动的糖果。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烤鱼。灰澈用尾尖的火星生了堆小火——这是他被驱逐后第一次主动使用能力。火星落在枯叶上,燃起一小簇火焰。那火焰是橙红色的,很干净,烧得也很稳,没有像在聚落时那样突然失控、灼伤周围的物体。

小蓝看呆了:“灰澈你的火……好漂亮。”

星坠也凑过来看,星纹随着火焰的跳动而闪烁:“确实不错。我见过其他烬狼的火,都带着黑烟,呛人。你的很干净。”

灰澈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翻动烤鱼。但他的尾巴不自觉地摆了一下——那是烬狼表示愉悦的微小动作。

鱼烤好后,灰澈把最大的那条递给小蓝,另一条自己和星坠分。小蓝吃得很香,虽然被鱼刺卡了一次,被灰澈用爪子拍背才咳出来。星坠吃得很随意,一边吃一边评价“盐不够”、“烤老了”,但一点没剩下。

饭后,星坠主动提出守夜。

“我晚上精神,白天睡觉。”它说,“而且我速度快,有情况能马上发现。”

灰澈本想拒绝,但连日的疲惫让他最终点了点头。他带着小蓝窝在枯叶铺成的窝里,尾巴习惯性地圈住幼崽。小蓝很快就睡着了,爪子还抓着鱼骨——灰澈等他睡熟后才轻轻把鱼骨拿走。

他抬头,看见星坠蹲在窗边。月光洒在它霜白色的长毛上,那些毛泛起一层柔和的荧光,颈间的星纹缓慢地闪烁,像呼吸。它背对着屋内,面朝森林,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垂在身后,不再有白天那种懒洋洋的姿态。

那一刻,灰澈忽然觉得,也许留下它是对的。

至少今夜,他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梦里没有捕兽人,没有聚落,只有一片宁静的森林,和森林里两团光——一团冰蓝,一团霜白。

而窗边的星坠,在确认两只幼崽都睡着后,轻轻转过身。它看着蜷缩在一起的灰澈和小蓝,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然后它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今夜多云,没有星光。但它的星纹,却亮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