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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悲怆——终(上)

无限流之在氪金副本里艰难求生!

苏维踹开观察室的门时,柳羡春正歪着头打盹,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水渍。他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十字架耳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在暗红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

苏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他“费心费力”从控制台顺来的实验日志,指节发白。

结果这人在睡觉。

"柳、羡、春。"

苏维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哼歌,但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柳羡春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晃了晃:"醒醒,上班啦——"

柳羡春的眼皮颤了颤,没醒。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某种蛰伏的生物,十字架耳坠在暗红灯光下泛着冷光。苏维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动,像是在做梦,梦里还在敲键盘。

"……客户?"柳羡春含糊地嘟囔,"方案……我再改……简约大气优雅奢靡……四合一……"

苏维气笑了。他松开衣领,转而按住柳羡春的肩膀,用力一捏——

"痛痛痛!"

"清醒了?"苏维歪着头,笑容灿烂,但眼底没有笑意,"我在上面差点被拍成饼,你在下面睡美容觉,公平吗?"

柳羡春揉着肩膀,眼神逐渐清明。他环顾四周,暗红灯光,远处传来的震动,还有苏维袖口那道泛着青灰色的裂伤。那道伤很奇怪,不像血,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结晶。

"……你受伤了?"他伸手想碰,被苏维躲开。

"擦伤而已。"苏维满不在乎地甩手,把实验日志拍进他怀里,"看看这个。我爬了三层楼,差点被通风管道里的东西舔了脸,换来的情报。"

柳羡春翻开日志,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第一页是普通的实验记录,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像是记录者的精神状态在逐渐崩解。

【4月17日,晚:A-0968突破收容,造成三名研究员死亡。我请求终止实验,被驳回。他们说,这是进化。记录者:陈时雨。】

字迹到这里,突然变了。不是潦草,是颤抖,像是写字的手在抽搐。

【4月18日:A-0968回来了。它没有攻击我。它站在我面前,叫我的名字。它的声带已经石化了,但它还在尝试发音。它说……它说"小雨,疼"。记录者:陈时雨。】

【4月18日,晚:我给自己注射了7号液体。如果这是进化,我想知道进化成怪物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它还能不能认出我。记录者:陈时雨。】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可怕,像是用尽了全部的理智:

【我是A-0970。我还活着。我还记得。别打开冷藏室最底层的舱体。别相信职称。相信你的编号——它在烫的时候,是在提醒你,同类在附近。陈时雨,留。】

柳羡春的指尖发麻。他反复读那个名字,陈时雨,和玻璃上的血痕重合在一起。

"陈时雨……"他轻声念出,"A-0970,原名陈时雨,结构分析科主任。他自愿变成实验体。"

苏维靠在墙边,嚼着一颗薄荷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糖纸是皱的,像是揣了很久。他没有看柳羡春,而是盯着观察室的玻璃,那上面还有A-0970留下的血痕。

"我在楼下的控制台,"苏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看见了一幅照片。挂在墙上的,合影。"

他顿了顿,薄荷糖在齿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照片里有七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楼前面。中间是个年轻女人,短发,笑得很好看。她旁边是个男人,戴着眼镜,右耳上有个十字架耳坠。"

柳羡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朵。

"那个男人,"苏维转过头,看着他,"工牌上写的名字是陈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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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冷藏室

方佳欣找到了A-0971的舱体。

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她用手擦了擦,寒意刺骨。舱体里漂浮着一团勉强人形的轮廓,翅膀收拢在背部,像折叠的伞骨,皮肤是石像的灰白色,但胸口还在起伏。

还在呼吸。

"只要……注射就行了吧……"她对自己说,声音抖得厉害。盘子里躺着三支安瓿瓶,标签上是复杂的化学式,但系统面板很贴心地标注了:【每日任务:为A-0971注射稳定剂】。

她举起第一支安瓿瓶,针头在红光下泛着冷光。舱体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方佳欣深吸一口气,将针头抵上舱体的注射口。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是从舱体里传来的,是从背后。

她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王圆在隔壁舱体前忙碌的身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像是有谁的目光穿透了她的后背,落在她的手上。

"大叔……"她喊了一声,声音发虚,"你听见了吗?"

王圆抬起头,他的脸在暗红灯光下显得很疲惫。作为警察,他见过很多尸体,但没见过这种还活着的尸体——舱体里的东西,有呼吸,有心跳,甚至偶尔还会微笑。

"听见什么?"他问,声音沙哑。他的任务是整理仓库,但所谓的"仓库"是一整层楼的低温冷藏室,里面整齐排列着数百个玻璃舱。他刚才数了,三百七十二个,每个舱里都有东西。

"叹息声……"方佳欣抱紧双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

她没说完。因为她看见王圆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困惑,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法解释的声音。

"我也听见了,"王圆低声说,"但不是叹息。是有人在叫名字。"

"叫谁的名字?"

王圆没有回答。他走向方佳欣,脚步很重,像是每一步都需要下定决心。他在A-0971的舱体前停下,看着玻璃上那层厚厚的霜,突然伸手,用袖子擦了擦。

霜下面,刻着一行小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小雨,对不起。"

字迹很浅,但很深,像是划了很多遍,划到玻璃都起了毛边。

方佳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想起实验日志上的名字,陈时雨,想起那个血痕"雨",想起苏维说的合影。

"小雨……"她轻声念出,"是陈时雨吗?A-0970……在向他道歉?"

王圆的面板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当前区域安全等级:黄色】

"异常情感波动?"他皱眉,"什么意思?"

方佳欣也低头看自己的面板,但她的提示不一样:【隐藏任务触发:倾听天使的悲怆。进度:3%】

"倾听……"她喃喃,"我们要听什么?"

舱体里的东西突然动了。不是挣扎,是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青灰色的,没有瞳孔,但有光,像是某种遥远的、疲惫的光。

它看着方佳欣,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别……打针……"

方佳欣的手一抖,安瓿瓶差点掉在地上。她后退一步,撞进王圆怀里,但眼睛无法从那双青灰色的眼睛上移开。

"它……它在说话……"她的声音发颤,"它说别打针……"

王圆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但他自己也在发抖。作为警察,他应该保护民众,但面对这种东西,他不知道什么是"保护",什么是"伤害"。

舱体里的东西又动了动,翅膀微微张开,露出内侧的皮肤——那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日记,又像是遗言。

方佳欣凑近了一些,不顾王圆的阻拦。她看清了那些字,是日期和名字,从4月7日到4月17日,每一天都对应着一个名字,七个名字,像是七个被记住的灵魂。

最后一个名字是陈时雨,日期是4月18日,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它在……纪念他们……"方佳欣的声音哽咽了,"这些名字,是变成实验体的研究员……它在纪念他们……"

她的面板再次跳动:【隐藏任务:倾听天使的悲怆。进度:8%】

【提示:实验体A-0971保留部分人类记忆,具备情感共鸣能力。建议:继续观察。】

方佳欣看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举起安瓿瓶,但没有注射,而是贴在玻璃上,让舱体里的东西能看清标签。

"这是稳定剂,"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醒着的人说话,"但我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是稳定剂。我的专业是药学,这个化学式……更像是催化剂。"

舱体里的东西眨了眨眼,缓慢地,疲惫地,然后点了点头。

它在确认。它在告诉她真相。

方佳欣的手在抖,但她没有移开安瓿瓶。她继续问:"如果我打进去,你会怎么样?"

舱体里的东西张开嘴,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但口型依然清晰:

"更……快……变成……天使……"

"天使?"王圆凑过来,眉头紧锁,"什么东西?"

舱体里的东西转向他,青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然后它笑了,嘴角翘起的弧度,和照片里那个短发女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们……都是……天使……"

"被……折断翅膀……的……天使……"

它的翅膀突然剧烈颤抖,内侧的皮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开始渗出血色,像是从里面融化出来。方佳欣看清了,那些不是刻上去的,是用血写的,用某种还在流动的、温热的血。

【隐藏任务:倾听天使的悲怆。进度:15%】

【警告:实验体A-0971情绪不稳定,建议立即注射稳定剂。】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急促,但方佳欣没有动。她看着舱体里的东西,看着它痛苦地微笑,看着它用翅膀保护自己写满名字的伤口,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把安瓿瓶放回了盘子。

"我不打,"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至少现在不打。"

王圆震惊地看着她:"你疯了?任务失败会——"

"任务说'注射稳定剂',"方佳欣打断他,"但它说那是催化剂。如果任务本身就是陷阱呢?如果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这个副本杀人呢?"

她的面板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但她没有看。她看着舱体里的东西,看着它感激地闭上眼睛,看着它的翅膀缓缓收拢,像是在保护那些名字。

"大叔,"她转向王圆,"你的任务是什么?"

"……整理仓库。"

"整理什么?"

王圆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些玻璃舱,那些标签,那些编号。A-0971,A-0972,然后跳到A-0974,A-0975……一直到A-0999。

但他在最底层,看见了一个不同的编号。

A-0001。

没有玻璃舱,只有一扇门,门上挂着结构分析科的牌子,牌子下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照片——七个人的合影,中间是短发女人,旁边是戴眼镜的男人,右耳上有个十字架耳坠。

照片的边缘,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别开门。门里是最初的错误。"

"我的任务……"王圆的声音发哑,"可能是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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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

柳羡春把实验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夹层的便签纸。

字迹和日志里的一样,但更潦草,像是用最后的力量写下的:

"如果你看见了这张纸,说明我已经不完全是我了。

"别相信编号。别相信职称。相信你的耳坠——它在烫的时候,是在提醒你,同类在附近。

"还有,如果你找到一把钥匙,蓝绳系着的,别用它开门。用它锁门。把错误锁在里面。"

柳羡春的耳坠突然发烫,不是之前的温热,是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谁在用烙铁烫他的耳垂。他捂住耳朵,视野边缘泛起青灰色的噪点,和之前一样,但这次更清晰,更持久。

在噪点中,他看见了一个画面:

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楼前面。她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右耳上有个十字架耳坠。男人在笑,女人在笑,七个人都在笑。

然后画面碎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他看见那个女人被按进玻璃舱,看见那个男人给自己注射液体,看见翅膀从血肉中撕裂出来,看见石像化的皮肤覆盖住眼泪。

最后,他看见那个男人——陈时雨,A-0970——站在冷藏室最底层的门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蓝绳系着,外科医生的打法。

他在犹豫。他在发抖。他在哭。

然后画面消失了,耳坠的温度恢复正常,但柳羡春的脸上全是冷汗。

"苏维,"他的声音发颤,"你说过,照片里有个戴十字架耳坠的男人……"

"嗯。"

"那个耳坠,"柳羡春摘下自己的,翻过来,背面刻着A-0000,"和这个,是同一对。"

苏维的表情变了。他第一次露出真实的震惊,不是伪装,不是表演,是某种被触动的、脆弱的东西。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重新组织语言,"你在进入副本之前,有没有……缺失的记忆?比如,你怎么得到这个耳坠的?"

柳羡春愣住了。他努力回想,但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他记得自己是个社畜,记得客户的刁难,记得那杯冷掉的拿铁,但不记得耳坠是从哪里来的。

它就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我不记得……"他喃喃,"但刚才,我看见了一个画面……陈时雨,他在哭,他在锁门,他想把什么错误锁在里面……"

话音未落,整栋建筑突然震颤。

不是地震。是某种巨大的、有节奏的搏动,像心跳,像翅膀扇动,像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转为清醒。但和之前不同,这次带着情感——是悲伤,是愤怒,是被背叛的痛苦。

走廊尽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但不是冷藏室的方向,是更底层,是那扇门的方向。

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沉重的,拖沓的,带着石像摩擦地面的声响。但不是翅膀,是某种更巨大的、拖着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

柳羡春的耳坠再次发烫,但这次伴随着声音——不是画面,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话语,破碎的,痛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雨……"

"小雨……为什么……"

"为什么要……锁着我……"

苏维的脸色煞白。他冲向门口,但柳羡春拉住了他。

"等等,"柳羡春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它在叫小雨。它在叫陈时雨。"

"那又怎样?"

"陈时雨是A-0970,"柳羡春说,"但它在叫小雨,不是陈时雨。这是昵称,是亲近的人才会用的称呼。"

他看向苏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终于从社畜的疲惫中醒来。

"A-0970在找的,不是实验体陈时雨,"他说,"是某个人记忆中的陈时雨,是照片里的那个陈时雨。"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拖拽重物的摩擦声。柳羡春的视野再次泛起青灰色的噪点,但这次他没有抗拒,而是任由它蔓延,任由那个画面再次浮现:

陈时雨站在门前,手里拿着钥匙,在哭。

但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短发女人,穿着白大褂,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在微笑,但笑容里全是悲哀。

她说:"小雨,没关系。我们一起变成天使吧。"

画面再次碎裂,但这次柳羡春看清了——女人的工牌。

【姓名】:林晚秋

【职称】:第七实验室主任

【编号】:A-0001

A-0001。最初的错误。门里的东西。

柳羡春的耳坠烫得惊人,但这次不是警告,是共鸣,是某种被唤醒的记忆在尖叫。

"苏维,"他说,声音发哑,"我知道门里是什么了。"

"是什么?"

"是陈时雨最爱的人,"柳羡春说,"也是第一个实验体。A-0001,林晚秋,陈时雨的妻子。"

脚步声停在观察室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