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格外清醒。
我和源哥手牵着手,走在通往学校的小路上,谁都没有先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上一辈子,我们连并肩走在一起都要小心翼翼,离得老远,生怕被熟人看见,被老师抓到,被我父母知道。
那时候的喜欢,像是藏在口袋里的糖,明明甜得要命,却不敢拿出来晒一晒。
可这一世,我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感受着他清晰的温度与心跳,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喜欢的人,是他。
“你的手好凉。”
源哥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下意识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里面,轻轻搓了搓,“早上出门是不是没穿外套?”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被他这样裹着,暖意从指尖一直流到心底。
我仰起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干净清秀,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耳朵尖都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
只看一眼,我心底就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动。
上一辈子,我就是被这样温柔细心的他,一点点戳中心窝,一喜欢,就是一辈子。
那时候我不敢说,不敢靠近,不敢承认,只能把所有心动都压在心底,压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这一世,我不想再藏。
“源哥。”
我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
“嗯?”他低头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刚才……差点出不来。”
我小声说,“我爸我妈把院门拦住了,不让我来找你。”
源哥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眼底立刻染上紧张:“那你……有没有事?他们骂你了?还是——”
“没有。”
我连忙摇头,怕他担心,用力回握了他一下,“我跟他们说了,我不会跟你分手,我谁都不选,只选你。后来……我就出来了。”
说到最后,我微微抬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倔强,又有一点向他邀功的意味。
源哥看着我,漆黑的眼眸里先是惊讶,随即被浓浓的心疼与欢喜填满。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声音低沉又郑重:
“以后,别为了我,跟家里闹得太僵,我会心疼。”
“我不心疼。”
我仰着头,认认真真看着他,“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么样我都不心疼。”
“上一辈子……”我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就是太听话了,才把你弄丢了。这一次,我不想再做乖小孩了,我只想做你身边的人。”
源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小路不长,很快就到了学校附近。
快到校门时,他下意识松了松手,显然还是有些顾虑——毕竟在学校里,早恋是大忌,被老师抓到,轻则谈话,重则请家长。
上一辈子,我会立刻顺着他松开,装作不认识,各走各的。
可这一世,我非但没松开,反而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指,不肯放。
源哥一愣,低头看我,耳朵又红了:“马上到学校了……被老师看见不好。”
“看见就看见。”
我小声却坚定地说,“我又没做错事,我只是跟我喜欢的人一起上学。”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看着我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克制不住的笑容。
那一笑,干净又耀眼,直接撞在我心上。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原来,重新经历一次心动,是这种感觉。
像十七岁的夏天,突然吹来一阵风,像闷热的午后,吃到第一口冰棒。
甜,软,又慌慌张张。
最终,源哥还是没松开我,只是把我们交握的手,往他身后藏了藏,带着我一起走进校门。
一路上,不少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有惊讶,有八卦,有窃窃私语。
若是上一辈子,我早就紧张得浑身僵硬,低着头不敢看人。
可现在,我只是微微抬着头,紧紧靠着他,心里一片安稳。
怕什么。
我喜欢他,又不丢人。
到了教室门口,我们才不得不松开手。
我和源哥不在一个班,他在隔壁,每次都只能把我送到这里。
“进去吧。”
他帮我理了理肩上的书包带,动作自然又温柔,“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有听不懂的,课间来找我。”
“嗯。”我点点头,舍不得挪脚。
他看着我舍不得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中午吃饭,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室,刚坐下,前桌的女生就转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
“六六,老实交代,刚才跟你一起进来的,是不是隔壁班的那个江源啊?”
我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拼命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前桌眼睛一亮:“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我早就觉得你们俩不对劲,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我没反驳,嘴角自己偷偷往上扬。
原来,被人看穿喜欢,是这么甜的一件事。
一整个上午,我上课都格外有精神。
上一辈子,我和源哥分开之后,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读书只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整个人死气沉沉。
可这一世,只要一想到,隔壁教室有一个人也在想着我,等着我,连枯燥的课本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我认认真真做笔记,把每一个重点都记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好好学习,我要和源哥考去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
我要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害怕被人拆散。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
我一打下课铃,就抓起饭盒,快步往学校后面的小花园跑。
那里是我们上一辈子偷偷见面的地方,安静,人少,藏着我们整个青春不敢言说的心动。
果然,源哥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他靠在树下,手里拿着两个饭盒,看到我跑过来,立刻站直身体,眼底瞬间染上笑意,朝着我伸出手。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轻轻一拉,我就稳稳停在他面前。
“跑这么快干什么,不怕摔?”他无奈又宠溺地轻声责备。
“我想快点见到你。”我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上一辈子,这么直白的想念,我藏在心里一辈子,都没说出口过。
这一世,竟然这么轻易就说了出来。
源哥也明显顿了一下,耳朵“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淡粉。
他别开眼,轻咳了一声,才假装镇定地打开饭盒:“快吃饭吧,我带了你喜欢吃的菜。”
我低头一看,眼眶微微一热。
两个饭盒,一个里面是满满的米饭和简单的家常菜,另一个里面,全是我爱吃的菜——炒鸡蛋,土豆丝,还有一小份红烧肉。
全是我爱吃的。
上一辈子,他也是这样,每次一起吃饭,都把好吃的全部夹给我,自己啃青菜米饭。
那时候我不敢多吃,不敢多接受,怕欠他太多,最后还不清。
可我到死才知道,我欠他最多的,从来不是这些饭菜,而是一辈子的陪伴与真心。
“你也吃。”
我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递到他嘴边,“你不许都给我,你也要吃。”
源哥看着我递到嘴边的肉,愣了一下,脸颊微红,还是乖乖张口吃了下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我们身上,斑斑驳驳,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聊天,说课堂上的趣事,说不懂的题目,说对未来的小小期待。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说,他在听,时不时点点头,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一刻都没移开过。
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源哥,给你。”
那是一根粉色的头绳。
就是上一辈子,他送给我,我藏了一辈子,直到变成鬼魂,都还念念不忘的那一根。
这一世,我早早找出来,带在身上,就想亲手还给她,换一个新的开始。
源哥看着那根头绳,眼神微微一怔:“这是……”
“你以前送给我的。”我小声说,“这一次,换我送给你。”
我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说:
“人家都说,男生戴女生的头绳,就是有女朋友的意思。”
“源哥,你戴上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源哥浑身一僵,看着我,眼底翻涌着震惊、惊喜、还有压抑不住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接过那根粉色头绳。
在我微微紧张的目光里,他缓缓抬手,把那头绳郑重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圈,两圈,三圈。
细细的粉色,衬着他清瘦的手腕,格外显眼,又格外好看。
他抬起手腕,给我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
“这样……是不是就代表,我是你的人了?”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抹粉色,看着他羞涩又认真的样子,心脏“咚咚咚”狂跳,几乎要冲出胸口。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上一辈子,我连光明正大戴他送的头绳都不敢,只能锁在盒子最深处。
这一辈子,我亲手把头绳戴在他手腕上,宣告全世界,他是我的。
这种失而复得、圆满得近乎不真实的感觉,让我控制不住地想哭。
源哥一看我掉眼泪,瞬间慌了,连忙放下饭盒,伸手轻轻擦我的眼泪:“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慌了……”
“我没有哭。”
我吸了吸鼻子,抓住他的手,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扬得很高,“我是太开心了。”
“源哥,我真的……太开心了。”
开心到,想感谢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开心到,想抱住眼前这个人,一辈子都不松开。
源哥看着我又哭又笑的样子,眼底心疼又温柔,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试探着,轻轻把我拥进怀里。
我没有挣扎,乖乖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
“六六。”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以后,我只让你笑。”
我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温柔,岁月安静。
我靠在我喜欢了一辈子的少年怀里,手腕上,是我们彼此的心意。
那些上一辈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没来得及靠近的心动,在这一世,终于一点点,全部回到我身边。
我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
源哥。
你知道吗。
不是你要只让我笑。
是只要有你,我就一定会一直笑。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不会再隐藏,不会再错过。
我要一点点靠近你,一点点抱紧你,把上一辈子亏欠你的所有温柔与心动,全部都补给你。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
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开,临走前,我再次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粉色头绳,心里甜得快要化开。
“下午放学,我还在老地方等你。”源哥不放心地叮嘱。
“好。”我用力点头,“我等你。”
我转身往教室走,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还站在树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见我回头,他微微一愣,随即朝我轻轻挥了挥手,手腕上那根粉色头绳,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我也朝他挥挥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心动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
明明才刚刚分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