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门外的压抑与愤怒,像是被硬生生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不是怕,是激动,是终于敢为自己活一次的畅快。
上一辈子,我连跟父母大声说话都不敢,他们一沉脸,我就先慌了神,他们一掉泪,我就立刻认输。
我活成了他们最满意的傀儡,却把自己的心,活活憋死了一辈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带着一世的悔恨与执念回来,不是为了再做那个听话懂事的乖女儿,而是为了夺回我自己的人生。
客厅里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还有父亲沉重的叹息。
换作以前,我早心疼得开门出去道歉了。
可今天,我只是缓缓闭上眼,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我不能心软。
一旦软一次,前面所有的坚定,都会土崩瓦解。
一旦退一步,我和源哥,就又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我抱着源哥给我的笔记本,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
翻开本子,里面一笔一划都是他工整清秀的字,重点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我上课没听懂的难题,他都在旁边写了详细的思路。
心底一暖,所有的不安,瞬间被抚平。
指尖抚过扉页那句小小的“六六和源哥,要一直在一起”,我轻轻笑了出来,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上一辈子,我把这些温柔全部藏起来,藏在柜子最深处,藏到发霉,藏到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
藏到最后,连拥有过的勇气,都没了。
这一世,我偏不藏。
我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一笔一划,用力写下:
“这一世,只选你,绝不放手。”
写完,我把笔记本郑重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不再锁起来,不再躲躲藏藏。
我喜欢源哥,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更不是丢人的事。
我没必要为了任何人的眼光,把自己的光熄灭。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六六,你开门,妈跟你说几句话。”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般尖锐愤怒。
我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招数。
先硬后软,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用亲情绑架,用眼泪逼我就范。
上一辈子,我次次中招,次次惨败。
这一次,我不会了。
我没有开门,只是坐在椅子上,平静地开口:
“妈,有什么话,你就在外面说吧,我听着。”
门外顿了顿,母亲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哀求:
“六六,你别跟妈置气,妈都是为了你好。源哥那孩子,人是不错,可他家条件真的不行,你跟着他,以后要吃多少苦?妈怎么忍心看着你受苦?”
“我不怕吃苦。”
我轻声却坚定地回答,“跟他在一起,再苦我也愿意。”
“你傻啊你!”母亲急得声音拔高,“家境不好,以后买房买车养孩子,哪一样不要钱?你现在年轻不懂,等以后后悔就晚了!”
“后悔的事,我已经做过一次了。”
我轻轻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妈,我不会再后悔第二次。”
母亲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只当我是叛逆期糊涂:
“什么后悔不后悔,你现在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我告诉你,我和你爸不可能同意,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我们还是一家人,不然……不然我们真的会被你气死!”
又是这套。
用亲情威胁,用生命绑架。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妈,我不会和他分手。”
“你们可以不喜欢他,可以不接受他,但你们不能逼我放弃他。”
“这辈子,我认定他了。”
“你——”
母亲被我堵得说不出话,门外传来一阵哽咽,“我真是白养你了……养了这么个不孝女……”
我坐在书桌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开门。
心不是不痛,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父母,可我不能再用一生的幸福,去换他们一时的安心。
就在这时,父亲沉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她自己冷静冷静,我就不信,她还能真的为了一个外人,不要这个家。”
“从明天开始,不准她再出门,不准她再去学校,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
软禁。
上一辈子,他们也用过这招。
把我锁在家里,没收手机,断掉一切联系,直到我精神崩溃,主动求饶,答应和源哥断干净。
那一次,我认输了。
这一次,我不会。
“你们不能这样。”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我要上学,我要高考,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你的人生,我和你妈替你安排!”
父亲的声音冰冷强硬,“只要你不跟那个小子断了,你就别想踏出这个家门一步!”
“你们这是囚禁!”
“我是你爸,我管你,是为你好!”
冰冷的一句话,砸得我心口发疼。
上一辈子,我就是被这句“为你好”,绑了整整一生。
我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隔着一扇门,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把我锁在家里,可以不让我去学校,可以没收我的一切。”
“但是,你们锁不住我的心。”
“我喜欢他,这件事,就算你们把我关一辈子,我也不会变。”
“你们不是为我好,你们是在逼我重蹈覆辙。”
“这一次,我死都不会再妥协。”
门外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沉重的呼吸。
他们大概真的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女儿,会硬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再理会门外的动静,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
眼泪一滴滴落在书页上,晕开字迹,我却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怕吗?
怕。
怕他们真的不让我去学校,怕他们真的去找源哥麻烦,怕他们用更极端的方式逼我。
可比起上一辈子那种,连死都不得安宁的悔恨与痛苦,这点怕,算得了什么。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写源哥的名字,写得整张纸密密麻麻。
每写一遍,心就安定一分,勇气就多一分。
源哥还在等我。
等我明天早上一起上学,等我和他一起考大学,等我和他一起走完这一生。
我不能让他再等空了。
这一夜,我睡得很浅。
门外时不时传来父母的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还有对我的不理解。
我蒙在被子里,睁着眼到天亮,没有丝毫睡意。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一骨碌爬起来,快速洗漱换衣服,拿起书包就往门口走。
既然决定反抗,就从今天开始。
我不会乖乖待在家里,任他们摆布。
刚走到客厅,就对上了父母冰冷的眼神。
他们早就坐在沙发上,像是专门等我一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要去哪?”
父亲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去学校。”
我背着书包,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院门。
“站住!”
父亲猛地站起身,“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不准去!”
“我要上学。”
我回头,平静地看着他,“我不会因为你们的反对,放弃我的未来,也不会放弃源哥。”
“你的未来?你的未来就是跟着一个穷小子吃苦吗?”
母亲也冲了过来,拦在院门前,“我今天就拦在这里,我看你怎么出去!”
我看着挡在门前的母亲,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父亲,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他们要用最极端的方式,逼我回头。
上一辈子,到了这一步,我已经哭着跪下了。
可现在,我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妈,请你让开。”
“我不让!”
母亲红着眼,“除非你答应我,再也不见他,再也不和他联系,否则,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我不会答应的。”
我轻轻摇头,“你不让开,我就绕路走。”
说完,我真的转身,朝着院墙的方向走去。
我家的院墙不高,上辈子我从来不敢做这种叛逆的事,可现在,为了源哥,为了我自己,我什么都敢。
“你反了你!”
父亲气得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
他扬起手,就要朝我脸上打下来。
我没有躲,只是抬着头,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打。”
我轻声说,“你今天打死我,我也是这句话——我只选源哥。”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我眼底从未有过的倔强与决绝,终究是没舍得落下来。
他养了我十几年,疼了我十几年,再生气,也真的下不了手打我。
手缓缓落下,他指着院门,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走!你有本事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
“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女儿!”
母亲也哭着喊:
“你走了就别再认我们!我们没有你这种不孝女!”
换做以前,这句话足以让我瞬间崩溃,立刻回头认错。
可现在,我只是心口一酸,却没有半分犹豫。
我看着他们,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
“爸,妈,我永远是你们的女儿,我会养你们,会孝顺你们。”
“但是,我的婚姻,我的爱情,我要自己选。”
“这辈子,我谁都不选,只选他。”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心碎又愤怒的眼神,转过身,一步步坚定地走出院门。
一步,两步,三步……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一旦回头,我就输了。
输给亲情,输给懦弱,输给那场,我再也不想重来的遗憾。
清晨的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爽。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老槐树下,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静静站在那里。
是源哥。
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个温热的早餐,一看到我出来,那双漆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泛红的眼眶,看到了我眼底的倔强,立刻紧张地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
“怎么了?是不是你爸妈……为难你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满眼的担心与心疼,一夜的委屈与坚强,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我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抱住他的腰。
他身体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反抱住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手轻轻拍着我的背,低声哄我: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别怕,有我在。”
我在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干净安心的味道,所有的害怕、委屈、不安,全都烟消云散。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无比坚定:
“源哥,我出来了。”
“我没有妥协。”
“我来找你了。”
源哥看着我,眼底瞬间泛起水光,他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却温柔:
“我知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握紧我的手,掌心温暖有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我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上一辈子,我在亲情与爱情之间,选了亲情,负了爱情,毁了两个人的一生。
这一辈子,我挣脱了所有束缚,拒绝了所有妥协,第一次,勇敢地奔向了我的光。
阳光一点点冲破云层,洒在我们身上。
我和源哥手牵着手,一起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那个束缚了我一世的家。
身前,是我拼了命也要抓住的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