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途中,夜宿荒村。
五千玄甲军扎营于山坳,篝火点点,如星落人间。沈砚舟坐在帐中,就着一盏油灯,正细细研读一份密报。
“北狄退兵了。”他轻声道,“赵无极许诺的三座边城,他们没敢要。”
苏凤翎靠在帐门边,擦拭着“孤凰”剑,闻言冷笑:“北狄人不傻。他们知道赵无极已是将死之人,何必为一句空话得罪大周?”
“未必是空话。”沈砚舟合上密报,神色凝重,“我查到,赵无极入狱前,曾秘密召见一人——影卫统领,萧隐。”
苏凤翎动作一顿。
“影卫?”她眸光骤冷,“那是陛下亲设的暗部,只听命于天子。萧隐更是陛下心腹,怎会与赵无极勾结?”
“正因为他是心腹,才最危险。”沈砚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若萧隐早已被赵无极收买,那陛下的安危……”
话未说完,帐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声音颤抖:“将军!京城急报!陛下……陛下昨夜遇刺,重伤昏迷!如今宫禁已闭,由影卫统领萧隐暂掌禁军!”
苏凤翎霍然起身:“萧隐掌兵?!”
沈砚舟脸色瞬间苍白。
他猛地转身,从行囊中取出一卷残破的羊皮地图,手指颤抖地指向一处标记。
“这里……是皇陵地宫。”他声音低沉,“先帝临终前,曾在此留下一道血诏,藏于龙脉石匣中。诏书内容无人知晓,但传言——得血诏者,可废立天子。”
苏凤翎瞳孔一缩:“你是说,赵无极要借萧隐之手,取出血诏,另立新君?”
“不。”沈砚舟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要的不是另立新君……是他自己登基。”
帐内死寂。
良久,苏凤翎忽然问:“你怎会知道皇陵秘道?”
沈砚舟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墨黑,正面刻着一只展翅凤凰,背面却是一枚残缺的龙纹。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声音很轻,“她临终前告诉我——我的生父,并非沈家老爷,而是前朝末代太子。而你的母亲,苏老将军之女,曾是我父的未婚妻。”
苏凤翎浑身一震!
她盯着那枚玉佩,记忆如潮水涌来。
幼时,母亲曾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后来却在一场大火中焚毁。母亲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若有来世,莫嫁帝王家。”
“所以……”她声音微颤,“你接近我,是为了这血诏?为了复国?”
“不!”沈砚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从未想过复国!前朝已亡,天下归周,这是天命!我所求的,从来只有两件事——”
他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一是还你清白;二是……护你周全。”
风雪呼啸,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苏凤翎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中,此刻盛满了不容错辨的赤诚与痛楚。
她忽然笑了。
“沈砚舟,”她反手扣住他的脉门,力道却不重,“若你骗我,我现在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那你拧吧。”他竟向前一步,贴近她,“我的命,本就是你的。”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帐外风雪更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同样倔强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苏凤翎松开手,转身披上战甲。
“传令!”她高声道,“全军加速,三日内必须抵达京城!”
她回头看向沈砚舟,眼中杀意凛冽,却又藏着一丝柔软:“你跟我一起。若你真是前朝余孽,想借我之手夺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亲手把你送上龙椅,再一剑斩了你。”
沈砚舟深深看着她,忽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匕,割破指尖,在掌心写下两个字:
“血誓。”
“若我沈砚舟有负苏凤翎,天诛地灭,魂飞魄散。”他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她心口,“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苏凤翎身体一僵。
那温热的血,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冰封多年的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拉起。
然后,她解下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玄铁令,放入他手中。
“拿着。”她道,“从今往后,你便是玄甲军副帅。我的刀,也是你的刀。”
沈砚舟握紧玄铁令,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这一夜,风雪漫天,两人并肩立于帐前,望向京城方向。
那里,有阴谋,有血诏,有皇权更迭的腥风血雨。
但他们已无所畏惧。
因为彼此,就是对方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