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四:关于同床(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版本)
时间:某次任务途中的夜晚
地点:小镇旅馆
格雷知道自己应该睡地上。
他是冰之魔导士,不怕冷。地板硬一点也没什么,以前出任务睡过更差的地方。
但安格说:“那你上来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表情很平静,甚至没有看他。
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床单。
格雷看到了。
他应该拒绝的。
他应该说“不用了,我睡地上就行”。
他应该说“没关系,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
他应该说——
“好。”
他什么都没拒绝。
他躺到了床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堵被子做的墙。
墙不厚,大概只有二十厘米。
但二十厘米的距离,此刻显得无比遥远。
格雷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
因为他怕自己一动,就会翻过那堵墙。
安格的呼吸声从墙的另一边传来。
很轻,很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格雷知道她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呼吸每隔几秒就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那是她在刻意控制呼吸节奏的痕迹。
她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格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在战场上切开空间、斩杀冥王的女孩,此刻躺在他身边,紧张得连呼吸都在伪装。
格雷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他只知道,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墙塌了。
他的手臂找到了安格的腰。
她的头找到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像两棵纠缠的藤蔓。
格雷在梦里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睡过的最好的一觉。
然后安格弹了起来。
格雷被那个动静弄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安格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她的双手攥着睡衣的下摆,指节泛白。
格雷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然后他也弹了起来。
“早。”他说,声音沙哑。
“早什么早!”安格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你、你昨晚——”
格雷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塌掉的被子墙。
他的大脑又空白了三秒钟。
然后他的脸也红了。
接下来的对话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安格冲进了卫生间。
格雷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昨晚搂过安格的腰。
他还能回忆起那个触感——隔着薄薄的睡衣,少女的腰肢纤细而柔软,体温微凉,像一块温润的玉。
格雷把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他说,“彻底完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格雷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
他抬起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想说“对不起”。
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不起。
因为——
他不后悔。
他不后悔昨晚搂了安格的腰。
他甚至想再搂一次。
格雷把手放下来,靠在卫生间门口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格雷·佛尔帕斯塔。”他对自己说,“你完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
安格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水珠,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安格抬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格雷低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没有动。
“早。”格雷又说了一遍。
“早。”安格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昨晚的事——”
“忘了。”安格飞快地说。
“……好。”
格雷没有说“对不起”。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真心想说。
安格也没有再提。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了“忘了”,她也忘不掉。
那天早上,两个人从旅馆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看谁。
格雷走在前面,安格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五步的距离。
但格雷的余光一直在看她。
她的脸还是红的。
他的也是。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之间的五步,慢慢变成了三步,两步,一步。
最后,两个人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手臂传到心脏。
格雷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偷偷看了一眼安格。
安格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格雷的嘴角也上扬了。
两个人继续走路。
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心跳快得要命。
但谁都没有把手缩回去。
回到公会的时候,纳兹问他们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吃了顿饭。”格雷说。
“肉包子。”安格说。
“肉包子能吃六个小时?!”
“还看了风景。”格雷说。
“什么风景能看六个小时?!”
“很多。”安格说。
纳兹一脸狐疑。
格雷知道纳兹不信。
他也不指望纳兹信。
因为他说的是假话。
他们根本没有在路上吃饭。
他们也没有看风景。
他们只是——
在一条夕阳下的路上,走了很久很久。
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不想先结束。
格雷看着安格走向露西的背影,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个东西。
一个小盒子。
他今天早上在旅馆旁边的饰品店买的。
里面是一条银链子。
和安格手腕上那条很像。
但铃铛的形状不一样。
安格的铃铛是圆形的。
他买的这个是星形的。
格雷攥紧了口袋里的盒子。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送出去。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
(格雷视角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