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重建的第七天,主体结构完成了。
马格诺利亚最好的建筑队确实名不虚传——七天时间,一座全新的公会大楼拔地而起。虽然内部的装修还没有完成,墙壁还是光秃秃的水泥,地板还没有铺好,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黄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口那块巨大的招牌还在制作中,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那块招牌上会写什么。
妖精的尾巴。
第七天的傍晚,马卡洛夫把所有成员召集到新建的大楼前。
老人家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各位。”马卡洛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七天前,我们的公会变成了废墟。七天后的今天,我们站在了新的公会大楼前。”
他举起酒杯。
“这七天里,我看到了很多。我看到了纳兹搬砖搬得满头大汗,我看到了格雷和纳兹打架打了三十七次,我看到了艾露莎一拳一个把打架的人锤进地里,我看到了露西登记材料登记到手抽筋,我看到了温蒂给工人治腰治到魔力枯竭,我看到了茱比亚给所有人做饭做了一百多份便当……”
“我看到了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马卡洛夫的声音开始颤抖。
“谢谢你们。”
老人家鞠了一躬。
广场上响起了掌声和口哨声。
纳兹哭得最大声——他一边哭一边喊“会长你不要煽情了”,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格雷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艾露莎笔直地站着,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露西抱着温蒂,两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安格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哭。
但她伸出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链子。
铃铛发出微弱的声响。
叮——
“还有一件事。”马卡洛夫直起身,擦了擦眼角,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有一个新成员要加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安格。
安格微微皱眉。
她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安格。”马卡洛夫朝她招手,“上来。”
安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木台,站在马卡洛夫身边。
老人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章——那是妖精的尾巴的公会纹章印章。
“安格,你愿意加入妖精的尾巴吗?”马卡洛夫问,“不是什么强大的公会,不是什么有钱的公会,甚至不是什么正经的公会。这里有一群吵吵闹闹的、动不动就打架的、拆房子比盖房子快的人。”
“但他们都是好人。”马卡洛夫的眼睛里满是慈爱,“是我最骄傲的孩子们。”
安格看着马卡洛夫。
然后她看向台下。
纳兹在哭,格雷别过头去,艾露莎在流泪,露西抱着温蒂,茱比亚站在人群后面,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她。
有好奇,有期待,有善意,有温暖。
安格想起了时空碎境。
在那个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生命的地方,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到露西身边。
她从来没有想过,回来之后,还会有这么多人接纳她。
“我愿意。”安格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马卡洛夫笑了。
他拿起印章,在安格的左肩上按了下去。
浅粉色的公会纹章在安格白皙的皮肤上浮现。
妖精的尾巴。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纳兹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安格。
“欢迎加入妖精的尾巴!”
安格僵住了。
她不习惯被人抱。
她甚至不习惯被人碰。
在时空碎境中,没有任何活物可以触碰她。
但纳兹的拥抱很温暖。
那种温暖,和露西的拥抱不一样。
露西的拥抱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纳兹的拥抱是热烈的、毫不设防的,像是你早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
安格僵了三秒钟。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拍了拍纳兹的后背。
“谢谢。”她说。
纳兹松开她,咧嘴笑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同伴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打架叫我!搬砖叫我!吃饭叫我!”
“……吃饭不用叫你你也会来。”
“那倒也是。”
格雷是第二个走上来的。
他没有像纳兹那样抱安格——他只是站在安格面前,伸出手。
“欢迎加入。”格雷说。
安格低头看着他伸出的手。
握手。
这是西方人的礼仪。
月隐村的人不握手,他们鞠躬。
安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格雷的手。
格雷的手很大,很暖。
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使用冰之造型魔法留下的痕迹。
安格的手很小,很凉。
指尖微凉,掌心却有一点点温度。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两秒钟。
但安格记住了那个温度。
格雷也记住了那个凉意。
“谢谢。”安格说。
“嗯。”格雷说。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
安格把目光移向别处。
格雷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个尴尬的沉默。
纳兹在旁边看得着急。
“你们两个——”纳兹刚要开口,被艾露莎一把捂住嘴拖走了。
露西走上台,抱住了安格。
“欢迎回来。”露西在安格耳边轻声说。
安格闭上眼睛,把脸埋在露西的肩窝里。
“……我回来了。”她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新建的公会大楼上,洒在木台上相拥的两个女孩身上,洒在台下欢呼雀跃的魔导士们身上。
格雷站在台下,看着安格和露西拥抱。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
那只刚才握过安格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格雷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那只手的凉意,一直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