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古耽文 

第六章 遭窃

药刃将军

队伍继续往北走。

白盈兰骑马跟在裴景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她似乎刻意保持着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说话声不被旁人听去,又刚好能让旁人看清她与裴景之间的熟稔。

“我接到父亲最后一封信,是在半个月前。”白盈兰把马鞭在手里绕了两圈,又松开,“信上说北边不太平,让我在京城待着别乱跑。你说他这个人,自己跑到边关去打仗,让我别乱跑?”

裴景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方的山道上。

白盈兰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偏不。我带着人就追过来了,追了半个月,没追上他的人,倒是在路上听说你也要去边关。”

她侧过头看着裴景,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被日头晒出的一点红痕。

“你说巧不巧?”

裴景“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像是回应,又像是根本没在听。

白盈兰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不好意思,是早就习惯了的那种——习惯了裴景不说话,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把话说完。

她又说起边关的局势,说起北狄骑兵最近过境抢掠的次数越来越多,说起她父亲麾下的几个将领都联系不上了。她的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攒了半个月的话一口气说完。

裴景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沉默。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但白盈兰注意到,他握缰绳的手比从前更用力了,指节隐隐泛白。

她看了一眼,没有说破。

方十三从后面催马跟上来,笑嘻嘻地凑到白盈兰旁边:“白姑娘,你们白家的骑兵是不是都骑那种大黑马?我听说——”

“听说什么?”白盈兰转过头,语气不重,但眼神让方十三的话卡在了半截。

“没……没什么。”方十三挠了挠头。

“你们裴家的兵,话都这么多?”白盈兰看了一眼裴景,又看了一眼方十三,“还是就你一个?”

方十三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退到后面去了。

周柯从他身边经过,丢下一句:“自找的。”

方十三委屈巴巴地闭上嘴。

浅弱水走在队伍最后,铃铛在腰间轻响。他把白盈兰和裴景之间的距离看在眼里,把那句“你说巧不巧”听进耳朵里,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路边的山壁。

杨蓉蓉骑马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前面的白盈兰和裴景,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说话。

午后,队伍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休息。

白盈兰坐在一块石头上擦刀,刀鞘上的铜扣被她擦得锃亮。她擦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裴景,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有什么心事。

裴景站在路边,望着北边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十三被裴景派去前方探路,顺便查看运黄金的车队是否按计划抵达汇合点。他领命去了,马蹄声渐渐远去。

周柯执把马拴好,去高处望风。

浅弱水把药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几味草药,放在石头上晾着。白盈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铃铛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半个时辰后,方十三回来了。

他是跑回来的,马蹄声急促得像擂鼓。众人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跟前,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累的,是吓的。

“将军——”他的声音在发抖,“黄金不见了。”

白盈兰手里的刀顿住了。

裴景转过身,声音很沉:“说清楚。”

方十三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撑着马鞍站稳,喘了口气:“运黄金的车队昨晚经过这个路口,被劫了。押运的护卫全部被杀,黄金不翼而飞。地上有马蹄印和车辙,往北边的山里去了。”

白盈兰站起来,刀鞘往石头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山贼干的?”

周柯执从高处下来,蹲在地上查看痕迹。他的手指沿着车辙的纹路摸过去,又拨开落叶看了看底下的泥土,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不像普通山贼。”他说,“行动太有章法。护卫都是被一刀毙命,没有挣扎的痕迹。普通山贼做不到。”

裴景翻身上马:“追。”

白盈兰把刀插回腰间,跟着上马:“我跟你去。”

方十三和周柯执也上了马。杨蓉蓉被方十三扶上马,脸色发白,但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缰绳。

浅弱水把晾着的草药收回药箱,合上盖子,挂在马鞍旁。他又从药箱里取出几样东西,装进袖袋里,动作很快,但没有逃过白盈兰的眼睛。

“你带那么多药做什么?”她问。

浅弱水没有回答,翻身上马。

白盈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催马往前走了。

铃铛作响,队伍沿着车辙和马蹄印追进山里。

天色渐暗,山林里起了雾气,能见度很低。树木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盈兰主动请缨走在前面探路。她的骑术很好,在窄路上也能走得又快又稳,时不时停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然后回头打个手势。

方十三小声对周柯执说:“白姑娘真厉害。”

周柯执没理他。

浅弱水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停下来看地上的痕迹。裴景注意到,勒住马等他。

“你看得懂?”裴景问。

浅弱水蹲下来,拨开落叶,露出底下的泥土:“采药的时候,要会认路。人走过的痕迹和野兽不一样。”

他站起来,指了指前面:“白姑娘走的方向没错。车辙往那边去了。”

裴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岔路口,痕迹分成了两路。左边往山上走,右边往山沟里走。

裴景勒住马,看了看两边的痕迹,皱起眉头。

白盈兰从前面折返回来:“左边痕迹更新,应该是昨晚走的。右边的旧一些,可能是之前留下的。”

裴景想了想:“分头找。”

白盈兰:“我和你去左边。让他们走右边。”

浅弱水催马上前:“将军,我跟你们一起。”

白盈兰看了他一眼:“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你跟着他们走右边。”

浅弱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裴景。

裴景沉默了一瞬:“你跟我。周柯执带殿下和方十三走右边,半个时辰后不管找没找到,回这里汇合。”

白盈兰皱眉,但没有再反对。

周柯执点头,带着杨蓉蓉和方十三往右边走了。

浅弱水催马跟上去,经过白盈兰身边时,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根针。

浅弱水没有看她。

三人沿着左边的小路追踪。

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牵马步行。白盈兰走在最前面,裴景居中,浅弱水断后。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白盈兰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裴景和浅弱水也停下来。

前面有火光。

三人把马拴在树上,摸黑靠近。火光从一片灌木丛后面透出来,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和酒气。

浅弱水拨开灌木丛,看到了山贼的营地。

营地不大,中间燃着一堆篝火,周围散落着十几个帐篷。二十来个山贼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吵吵嚷嚷。营地角落堆着十几个大箱子,用油布盖着,但油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金锭。

白盈兰压低声音:“直接冲进去?”

裴景摇头:“不行。人太多,还有黄金要运,不能硬来。”

浅弱水看着那些山贼,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抓一个活口,问出他们是谁指使的。”

裴景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浅弱水点头。

三人潜伏到营地边缘,等一个落单的山贼。

没过多久,一个山贼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灌木丛这边走——出来解手。他嘴里骂骂咧咧,说今天的酒不够烈,说老大太抠门。

他刚走到灌木丛边,裴景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暗处。

山贼瞪大眼睛,想叫,叫不出来。

浅弱水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扎进山贼的脖子。山贼的眼睛瞪得更大,身体开始抽搐,嘴角流出白沫。

白盈兰吓了一跳,手按在刀柄上:“你干什么?”

浅弱水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看着山贼的眼睛,声音很轻:“这针上淬了毒。三息之内没有解药,你会七窍流血而死。”

山贼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浅弱水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山贼的抽搐慢慢停下来,呼吸还是急促,但至少能说话了。

“谁派你们来的?”浅弱水问,“黄金要运到哪里去?”

山贼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是……是一个穿黑衣的人。他给我们钱,让我们在这里截这批货。黄金要运到北边的山口,有人接应。”

“黑衣人是谁?”

“不……不知道。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他武功很高,我们老大都不敢惹他。”

浅弱水看了裴景一眼。

裴景问:“接应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明天晚上。”

裴景站起来,看着浅弱水:“问完了。”

浅弱水点头。他又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山贼嘴里。

山贼惊恐地看着他:“这……这是什么?”

“让你睡两个时辰的药。”浅弱水站起来,“醒来之后,你不会记得今晚的事。”

山贼的眼睛慢慢闭上,歪倒在地上。

白盈兰看着浅弱水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敌意,是忌惮。

浅弱水把银针收回袖中,转身往拴马的地方走。

三人返回岔路口。

周柯执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右边没有发现。”周柯执说,“将军那边呢?”

裴景简要说了情况。

方十三瞪大了眼睛:“二十多个山贼?就我们几个?”

“不用硬攻。”裴景说,“他们有二十多人,但营地有两个入口。我和周柯执从正面,白姑娘和方十三从后面。”

他看向浅弱水。

浅弱水说:“我用毒。先把守卫放倒,你们再冲。”

白盈兰看着他,欲言又止。

裴景点头:“就这样。”

众人上马,准备返回小镇。

白盈兰骑马走在浅弱水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刚才那根针,真的会让人七窍流血?”

浅弱水看了她一眼:“不会。只是让他手脚发麻,以为自己要死了。”

白盈兰愣了一下:“你骗他?”

“兵不厌诈。”

白盈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还真是……”她没有说完,摇了摇头,催马往前走了。

浅弱水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铃铛在风里响着,一下一下。

队伍在夜色中返回小镇。

浅弱水走在最后,铃铛在风里轻轻作响。

白盈兰骑马走在他前面,没有再回头看他。

浅弱水也不在意。他在想明天的事。

二十多个山贼,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四十万两黄金。

还有那个北边的山口。

有人在等这批货。

是谁?

他低下头,指尖搭在药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前路漆黑。

明天有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