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夜,褪去了冬日的湿冷,难得地透出一丝温润。
平江路的一家老字号私房菜馆里,灯火通明。
包厢的圆桌上,摆满了苏州特色的菜肴:松鼠桂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还有那一坛子刚开封、香气四溢的桂花冬酿酒。
这是“珊珊制衣”劫后余生的庆功宴,也是林晓雯特意安排的“谢恩宴”。
“来!干了!”
林晓雯满脸通红,手里举着一只粗瓷大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已经喝了不少,眼神迷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一碗,敬我们的救命恩人,景大才子!”
景煾予坐在吴珊珊身边,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面前同样满溢的酒碗。
“林总客气了。”
“什么林总!叫姐!”林晓雯大着舌头,“要不是你,我和珊珊这次真就翻不了身了。你那个什么……五折半,还有那个什么副市长,太神了!”
“那是陈默的报道起了作用。”景煾予淡淡地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薄红。
吴珊珊坐在一旁,看着景煾予一杯接一杯地喝。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景煾予,此刻却显得有些随性,甚至有些……放纵。
“你也少喝点。”吴珊珊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劝道。
景煾予转过头,看着她。
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暖黄色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他的眼眸深邃,像是藏着漫天星辰,又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晓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嘟囔着“五百万订单”、“刘健是王八蛋”之类的梦话。
吴珊珊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叫服务员来收拾残局,却感觉手背上一热。
她低下头,看到景煾予的手,正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度。
“景煾予?”吴珊珊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他说。
吴珊珊僵住了。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林晓雯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流水声。
景煾予看着她,眼神不再像往常那样清冷疏离,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炽热。
“吴珊珊,”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吐出来的,“你知道吗?这次来苏州,我其实很怕。”
“怕?”吴珊珊愣住了,“你怕什么?你什么都不怕啊。”
“我怕失去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吴珊珊的耳边炸响。
她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景煾予苦笑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在火车上,看到你拿着电报发抖的样子;在厂门口,看到你为了保护林晓雯挡在警察面前的样子……我就在想,如果这次真的出了事,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以前觉得,物理是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公式、定理、定律,非黑即白,没有模棱两可。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发现,原来人心比量子力学还要复杂。”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只知道,看到你笑,我就觉得世界很亮;看到你哭,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我想保护你,想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想让你永远都不用再面对刘健那样的人。”
“吴珊珊,我不想只做你的同学,也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他站起身,走到吴珊珊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吴珊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景煾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颤抖,“可以吗?”
吴珊珊的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膛。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北大物理系的天才,是京圈里人人敬畏的“大少爷”,是那个在图书馆里和她争夺一本书的“冤家”,是那个在雪夜里陪她奔赴未知的守护者。
他清冷、矜贵、聪明,却又在她面前如此笨拙、如此真诚。
眼泪,不知不觉间模糊了视线。
“景煾予,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说,“哪有表白的……这么不讲道理的。”
“我是不讲道理。”景煾予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但我对你,是认真的。”
吴珊珊看着他,破涕为笑。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她轻声说,“我答应你。”
景煾予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他眼中的克制瞬间崩塌。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酒香的浓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银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最美的乐章。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景煾予的额头抵着吴珊珊的额头,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事了。”他说,“有我在。”
“嗯。”吴珊珊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以后,我们一起扛。”
“还有,”景煾予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本来是打算等危机过后再给你的。”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而是一枚银质的素圈,上面刻着一行微小的英文:To the moon and back(以此往返月球)。
“这是我用物理实验室的边角料做的。”景煾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虽然不值钱,但……它是纯银的,很坚固。”
吴珊珊看着那枚戒指,眼眶再次湿润。
“纯银的?”她笑着伸出手,“那我要戴着它,去摘月亮。”
景煾予笑了。
他拿起戒指,轻轻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不用去摘月亮。”他吻了吻她的指尖,“我会把月亮摘下来,送到你面前。”
就在这时,趴在桌子上的林晓雯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景煾予……这单生意……五折……不行……”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相视大笑。
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这一夜,苏州的月色真美。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