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一笔大单

“珊珊制衣厂”的牌子虽然挂起来了，但吴珊珊面临的第一个难题，不是设计，也不是生产，而是——钱。

启动资金几乎全部压在了原材料和那台二手缝纫机上，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五十块钱。如果要大规模生产，这点钱连买布料都不够。

“珊珊，怎么办？”林晓雯看着空荡荡的账本，愁眉苦脸，“张阿姨虽然答应帮我们做，但布料钱得现结。我们没钱了啊。”

吴珊珊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其实就是张阿姨家的一间杂物房，墙上挂着几件样衣，桌上堆满了图纸。

“没钱，就去接单。”吴珊珊冷静地说，“只要有了订单，就能拿预付款。有了预付款，就能买布料。这是做生意的基本逻辑。”

“可是，我们去哪接单啊？”林晓雯问，“舞会那种散客太慢了，而且马上要冬天了，没人会买衬衫了。”

吴珊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纺织厂高耸的烟囱。

“散客不行，就做团购。”她说，“晓雯，你还记得上周李厂长提到的那个‘全市纺织系统女工代表大会’吗？”

“记得啊，听说下个月初就要开了，全市几千名女工代表都要参加。”

“这就是机会。”吴珊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几千名代表，每人需要一套统一的会议服装。这就是几千套的大单！如果能拿下这个单子，我们不仅解决了生存问题，还能在苏州服装界一战成名。”

“几千套？！”林晓雯吓了一跳，“珊珊，你疯了吧？我们连十套都做不过来，怎么接几千套？”

“我们做不过来，但可以分包。”吴珊珊说，“李厂长既然同意我们挂靠，就不会看着我们死。我们可以利用厂里的闲置产能，或者找其他小作坊代工。我们只负责设计和质检。”

“可是，这么大的单子，肯定有很多大厂在抢。我们一个小作坊，凭什么能赢？”

“凭这个。”吴珊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子上。

林晓雯凑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不是之前那件“工装连衣裙”，而是一套全新的设计——

上衣是改良版的列宁装，保留了翻领和双排扣的经典元素，但收腰设计更加明显，显得人精神干练；下装是一条及膝的A字裙，既庄重又不失女性的柔美。颜色是深蓝色，领口和袖口用红色滚边，寓意“又红又专”。

“这叫‘巾帼风采’。”吴珊珊说，“它既符合那个年代对女性‘半边天’的定位，又比传统的工装更有设计感。那些大厂的设计师，脑子里都是老一套，根本不敢这么设计。而我们，敢。”

“可是，我们怎么把这个设计送到市领导手里啊？”林晓雯问，“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们。”

“我有办法。”吴珊珊神秘地笑了笑，“明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吴珊珊和林晓雯来到了市文化宫。

这里正在举办“全市职工书画摄影展”。吴珊珊听说，这次展览的开幕式，会有市工会的领导出席，其中就包括负责女工代表大会筹备工作的王主席。

“珊珊，我们混进去干嘛？”林晓雯紧张地拉着吴珊珊的袖子，“我们又没有请柬。”

“不用请柬。”吴珊珊指了指门口，“你看，那是谁？”

林晓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李国栋正陪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走进文化宫。

“是李厂长！”

“走，跟上去。”吴珊珊拉着林晓雯，趁着人群拥挤，悄悄混进了展览大厅。

开幕式结束后，领导们开始参观展览。吴珊珊拉着林晓雯，远远地跟在王主席身后。

王主席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穿着朴素的中山装，神情严肃。

“机会来了。”吴珊珊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快步走上前。

“王主席！”她大声喊道。

王主席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皱了皱眉：“你是？”

“王主席您好，我是纺织厂劳动服务公司的吴珊珊。”吴珊珊不卑不亢地说，“听说市里要开女工代表大会，我设计了一套会议服装，想请您过目。”

“纺织厂的？”王主席有些惊讶，“你们厂也参与这次服装招标？”

“是的。”吴珊珊打开盒子，拿出那张“巾帼风采”的设计图，“这是我们的设计方案，请您指正。”

王主席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

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个设计……”王主席抬起头，看着吴珊珊，“是你设计的？”

“是的。”吴珊珊说，“我想，新时代的女工代表，不仅要勤劳能干，也要美丽自信。这套衣服，就是想展现我们女工的风采。”

“美丽自信……”王主席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得好。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想法。”

她转头对身边的李国栋说：“老李啊，你们厂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李国栋哈哈一笑：“是啊，吴珊珊是我们厂的‘小诸葛’，脑子灵光得很。”

“行，这个设计我收下了。”王主席把图纸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通知筹备组，明天上午九点，让纺织厂的人来会议室，参加服装招标会。”

“是！”

吴珊珊松了一口气，对王主席鞠了一躬：“谢谢王主席！”

走出文化宫，林晓雯激动得直跺脚：“珊珊！我们成功了！王主席答应让我们参加招标会了！”

“这只是第一步。”吴珊珊冷静地说，“明天才是真正的战场。晓雯，今晚我们要加班，把样衣做出来。”

“没问题！”林晓雯握紧拳头，“这次，我们一定要赢！”

当晚，张阿姨家的缝纫机响了一整夜。

吴珊珊和林晓雯轮流踩缝纫机，终于在第二天早上，把“巾帼风采”的样衣做了出来。

上午九点，纺织厂会议室。

吴珊珊穿着那套深蓝色的“巾帼风采”，站在台上。

台下坐着市工会的领导，还有来自各大服装厂的负责人。

“各位领导，”吴珊珊清了清嗓子，“我设计的这套衣服，叫‘巾帼风采’。它采用的是我们纺织厂最新研发的‘的确良’混纺面料，既耐磨又透气。设计上，我保留了列宁装的经典元素，又加入了现代的收腰设计，让女工代表们既能展现劳动者的尊严，又能展现女性的柔美。”

她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摆动。

台下的领导们眼睛一亮。

“这个设计好！”

“既庄重又漂亮！”

“比那些大厂的设计强多了！”

最终，经过投票，“巾帼风采”以全票通过，拿下了女工代表大会的全部服装订单——三千套！

当吴珊珊走出会议室时，阳光正好。

她看着手里的合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三千套，每套二十块，总价六万块。预付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万八千块。

这笔钱，足以让“珊珊制衣厂”真正运转起来。

“珊珊！”林晓雯从后面追上来，兴奋地抱住她，“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是啊，赢了。”吴珊珊望着天空，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

这是她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而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