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西斜,寒院的残枝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影,赵灵溪靠在床头,指尖抚过腕间那枚被青黛寻来的、原主贴身藏着的暖玉。玉质温润,却暖不透她此刻冰寒入骨的心房。
青黛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见公主盯着玉镯出神,声音放得极轻:“公主,多少吃点吧。身子垮了,才好寻机会脱身。”
赵灵溪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悲戚,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光:“脱身?这将军府,这江山局,哪是说脱就能脱的。”
她摩挲着暖玉,脑海里翻涌着史书上的记载。萧烬严的复仇,从来不是只针对皇室,他要的是倾覆整个赵氏,让当年构陷萧府的人,血债血偿。而皇帝,看似是掌控全局的人,实则也被旧案的余波掣肘,一边忌惮萧烬严的兵权,一边又想借他之手稳固皇权,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青黛,去把我那只描金漆盒取来。”赵灵溪忽然开口。
青黛依言取来盒子,打开时,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页,还有一枚刻着“赵”字的玉佩。那是原主的私印,也是她能调动皇室暗线的凭证——原主虽被当棋子,却也藏了几分自保的心思。
赵灵溪捏起玉佩,指尖微凉:“你连夜去一趟城外的悦来客栈,找代号‘青雀’的人,把这个交给他,让他查三件事。第一,当年围堵萧府的官兵里,有没有内鬼;第二,云侧妃的娘家,是否与朝中某派有勾结;第三,陛下近日常常召见的那位太傅,私下与谁往来。”
青黛一愣,从未见过公主这般冷静果决的模样:“公主,这太危险了……”
“危险?”赵灵溪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透着韧劲,“如今我在这将军府,连呼吸都是危险。与其任人宰割,不如主动破局。萧烬严把我当仇人,皇帝把我当筹码,那我便做那执棋之人,看看这盘死局,能不能走出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另外,去备些伤胃的药材,明日起,我便‘病’得更重些。”
另一边,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敲击着案几,听着暗卫的禀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
“萧烬严那边,果然对长公主的事不闻不问?”皇帝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暗卫躬身回禀:“回陛下,云侧妃回府后,并未向将军禀报药中之事,反倒在将军面前说了长公主不少坏话。萧将军只当是长公主善妒,并未深究。”
“好,很好。”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烬严心中只有仇恨,根本分不清是非黑白。赵灵溪这颗棋子,倒是用得趁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传朕旨意,明日设宴,召萧烬严入宫。就说朕念及他征战辛苦,要与他共饮几杯。另外,让云侧妃的父亲,明日在宴上‘无意’提起长公主病重之事,看看萧烬严的反应。”
暗卫领命退下,御书房内只剩皇帝一人。他看着案上那卷萧府旧案的残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当年的事,他并非全然不知情,甚至,他还暗中推波助澜过——萧府功高震主,本就是他的心腹大患,只是借了先帝的手,除去了这根刺。如今萧烬严手握重兵,他既想利用他抵御外敌,又怕他真的反了,只能步步试探。
而赵灵溪,不过是他用来牵制萧烬严的最后一道枷锁。
翌日,将军府的寒院格外冷清。赵灵溪依计装病,高热不退,气若游丝。青黛按照吩咐,将“病重”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不多时,便传到了萧烬严的耳中。
萧烬严正在书房查看边关的军报,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暗卫递来的消息,薄唇微抿:“知道了。”
暗卫忍不住劝道:“将军,长公主毕竟是陛下赐婚的正妻,如今病重,若是真的出了意外,陛下那边怕是会借机发难。”
“发难?”萧烬严抬眸,猩红的眼底满是戾气,“她赵灵溪若真的死了,倒是省了本将的事。正好,朕的宴席,也该去赴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墨色锦袍,周身的寒气更甚。今日入宫赴宴,他本就没打算安分,皇帝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想拉拢又想打压。而他,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探探皇帝的底,也为自己的复仇计划,再铺一步路。
傍晚时分,萧烬严踏入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早已备下了宴席,云侧妃的父亲云尚书也在一旁作陪。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几杯酒下肚,皇帝忽然叹了口气,看向萧烬严:“爱卿啊,听闻灵溪公主近日病重,朕心中甚是挂念。她毕竟是朕的女儿,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身为丈夫,理应多去看看她。”
萧烬严放下酒杯,声音冷冽如冰:“陛下多虑了。公主金枝玉叶,自有太医照料。臣身为武将,心系边关军务,怕是无暇分心。”
云尚书见状,连忙接话,故作惋惜道:“将军此言差矣。长公主与将军乃是天作之合,夫妻本应同心。听闻长公主病重,怕是心中郁结所致。依臣之见,许是府中侧妃与公主之间,有些许误会,才让公主身心俱疲。”
他话里有话,明着是说误会,实则暗指赵灵溪善妒,容不下云侧妃。
萧烬严眸色一沉,看向云尚书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他自然听得出云尚书的言外之意,也知道云侧妃在府中做的那些事,却从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赵灵溪受点委屈,本就是理所应当。
“云尚书多虑了。”萧烬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府中之事,臣自有安排。陛下还是关心边关的战事吧,北狄虎视眈眈,臣需尽快调兵前往边境。”
皇帝见萧烬严油盐不进,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又很快掩饰过去:“爱卿所言极是,战事要紧。不过,灵溪公主那边,朕还是希望你能多费心。”
说罢,皇帝故意将话题引向旧案:“说起来,当年萧府的冤案,朕也一直耿耿于怀。只是如今证据不足,难以彻查。爱卿若是有需要,朕定当全力支持。”
这话看似诚恳,实则是试探。萧烬严自然明白,皇帝所谓的“支持”,不过是想让他继续为皇室卖命,却不愿真正为萧府翻案。
“谢陛下。”萧烬严起身,拱手行礼,“臣心领了。只是臣以为,当下要务,是稳固边防,其余之事,日后再议。”
他语气决绝,不留半分余地。皇帝见状,心中的忌惮更甚,却也只能作罢。
宴席散后,萧烬严走出皇宫,夜风吹散了酒意,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坐在马车上,指尖摩挲着那枚红发带,脑海里却莫名闪过赵灵溪昨日躺在床上,苍白憔悴却眼神冰冷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将那丝异样压下。赵灵溪是赵氏的人,是他的仇人,他不该有半分杂念。
而此时的将军府寒院,赵灵溪正坐在灯下,看着青黛带回的消息。
“公主,查到了!当年围堵萧府的官兵里,有一人是云侧妃的远房叔父!还有,云尚书暗中与太傅勾结,太傅是陛下的心腹,两人一直在暗中算计将军!”青黛将纸条递到赵灵溪手中,声音带着激动。
赵灵溪看完纸条,眼底的冷光更甚。原来,云侧妃的歹毒,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而皇帝的算计,更是深不可测。
“很好。”赵灵溪将纸条点燃,看着火苗舔舐着纸页,缓缓化为灰烬,“这盘棋,该动子了。”
她抬眸看向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公主,而是要成为破局之人。
萧烬严的恨意,皇帝的算计,云侧妃的阴谋,都将成为她破局的棋子。而她与萧烬严之间的爱恨纠缠,也将在这场皇权博弈中,走向更加惨烈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