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御书房的琉璃瓦上。一道惊雷撕裂天幕,将内殿照得惨白,紧接着,暴雨如注,敲打着窗棂,仿佛万千鬼魅在哭嚎。
“滚开……都给我滚开!”
白珊珊猛地从床榻上弹起,双目赤红,手中紧握着那把未及收回的短剑,剑尖直指床前。
楚天佑刚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近,见状急忙侧身一闪。那剑尖擦着他的锦袍划过,“夺”一声钉入身后的红木柱子,入木三分。
“珊珊,是我!我是天佑哥!”楚天佑将参汤搁在案上,双手摊开,一步步缓缓靠近,眼中满是痛惜与焦急,“你看清楚,这里不是忘忧谷,没有刺客,只有我。”
“天佑哥?”白珊珊瞳孔涣散,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迷茫。在她的幻觉里,那柱子上钉着的分明是楚天佑的衣角,鲜血正顺着木纹缓缓流下。“不……你不是天佑哥!他是假的!那个紫袍老魔头已经杀了他!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她拔出短剑,疯了一般挥舞起来。剑光霍霍,逼得楚天佑步步后退。殿内的瓷器、花瓶被剑气扫中,碎了一地。
“娘娘疯魔了!快传太医!”门外守着的宫女太监惊恐尖叫。
“都退下!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楚天佑厉声喝退众人,反手关上了殿门。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白珊珊被雷声刺激,身形暴起,短剑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刺楚天佑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全无半点留情。
楚天佑没有躲。他看着她那双被心魔吞噬的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唤醒她。
剑尖刺破了他的锦袍,刺入皮肉,一缕鲜血渗出。剧痛传来,但他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伸出手,不顾那锋利的剑刃,紧紧握住了白珊珊持剑的手腕。
“珊珊,疼……”楚天佑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颤抖,“你刺中本王的心了。”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白珊珊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颤。
在那一瞬间的清明中,她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楚天佑站在血泊中,胸口染红,却依旧深情地望着她,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无尽的心疼。
“天佑哥……”白珊珊眼中的血红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我……我做了什么?”
“别怕,我在。”楚天佑趁机夺下她手中的短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顾不得胸口的伤口,用自己温热的体温紧紧包裹着她那冰冷颤抖的身躯。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白珊珊在他怀里崩溃大哭,手中的短剑“当啷”落地,“我看到你死了,看到好多黑影……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是个怪物……”
“嘘,别说话。”楚天佑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那是幻觉,是蛊毒在作祟。本王知道,本王都知道。你不是怪物,你是本王的皇后,是本王此生唯一的挚爱。”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珊珊,看着本王的眼睛。本王就在这里,活生生的在这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是清醒还是疯狂,本王都不会离开你。本王说过,这江山万里,本王要与你共享。若是你不在了,这江山,不要也罢。”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而殿内,两人相拥而立。
楚天佑不顾伤口的剧痛,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压制着那蠢蠢欲动的蛊虫。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着:“本王在此,百邪不侵。本王在此,百邪不侵……”
白珊珊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那温热的鲜血,那坚定的心跳。心中的恐惧与杀意,在这浩瀚如海的情意面前,竟慢慢消融。
她抬起头,看着他胸口那刺眼的血迹,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天佑哥,对不起……我再也不想杀人了,我只想陪着你……”
“好,本王答应你。”楚天佑吻去她脸上的泪水,郑重承诺,“本王会陪你把这毒逼出来,陪你把这心魔渡过去。以后的路,无论多难,本王都牵着你的手,一步也不松开。”
就在这时,白珊珊体内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楚天佑纯阳内力的压制,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
“呕——”
白珊珊猛地伏在地上干呕起来,一只黑色的、如同米粒大小的虫子,随着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珊珊!”楚天佑大惊,连忙扶住她。
白珊珊脸色苍白如纸,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只觉得脑海中那股疯狂的杀意瞬间消散,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明。
“天佑哥……”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好像……好了。”
楚天佑看着地上那滩血水,又看了看怀中劫后余生的女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太好了……太好了……”
雨势渐小,雷声远去。
这场心魔之劫,终究是过去了。而经过这一番生死考验,两人的心意,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君臣、夫妻,达到了一种灵魂相依的境界。
“天佑哥,”白珊珊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以后别再这样了。为了我,不值得你以身犯险。”
“傻瓜。”楚天佑轻笑一声,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朕的命是你给的,现在,朕这条命,也是你的。”
夜色渐深,烛火重燃。
在这风雨飘摇的深宫之中,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无畏风雨,无畏险阻。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彼此在,便是世间最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