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情深不寿

皇宫内殿，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白珊珊躺在龙床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那原本灵动的眉眼此刻紧紧皱在一起，仿佛在与体内的剧毒做着殊死搏斗。床榻边，楚天佑双目赤红，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五味，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楚天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丁五味满头大汗，手中的银针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却始终无法压制住那“断肠红”霸道的毒性蔓延。“国主，雪莲丹的配方残缺不全，臣一时之间……”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颓然道，“除非能找到那写下纸条的人，否则……否则只能靠深厚的内力护住心脉，拖延时间。”

“内力？”楚天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本王的内力深厚，可否为她续命？”

“万万不可！”丁五味大惊失色，“这毒乃剧毒，吸入体内反噬极大。若是强行渡入内力，等同于引火烧身，国主您的身子……”

“本王的身子不重要。”楚天佑打断了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床上的珊珊，“若是没有她，这江山万里又有何意义？五味，你只管去寻解药，本王自有分寸。”

说罢，他不再理会丁五味的劝阻，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掌抵在珊珊后背。一股醇厚而温暖的内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刹那间，白珊珊体内的毒素仿佛遇到了克星，疯狂地反扑起来。楚天佑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但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昏迷中的她。

就在他内力即将耗尽，眼前发黑之时，怀中的珊珊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珊珊？珊珊！”楚天佑大喜过望，连忙收回内力，将她扶起。

白珊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竟恢复了几分清明。她看着眼前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的楚天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天佑哥……”她虚弱地唤道，声音微弱如蚊蝇。

“我在，我在。”楚天佑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太医马上就来，你坚持住。”

“不……”白珊珊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天佑哥，别白费力气了。那毒……是‘断肠红’，解药并不难寻，只是……只是那人，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

楚天佑心中一动，沉声道：“珊珊，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可是那北燕使臣？”

白珊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她靠在楚天佑的肩头，缓缓说道：“不是他。那使臣虽有胆量，却无此心机。真正下毒的……是我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楚天佑眉头紧锁，“你是说……”

“是小桃。”白珊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跟了我三年的贴身宫女。”

楚天佑震惊不已。小桃？那个平日里乖巧伶俐，对珊珊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小宫女？

“怎么会是她？”楚天佑难以置信地问道。

白珊珊闭上眼睛，痛苦地回忆道：“那日大典之前，我曾在寝宫见过她神色慌张。当时我并未在意，只当她是紧张。后来在宴席上，那使臣递来的酒杯，本是普通的御酒。是小桃……是她趁人不备，将那紫红色的粉末洒入杯中。”

她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泪光：“她……她只因嫉妒我得宠，嫉妒我从一个江湖孤女，一跃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觉得……她觉得我配不上你，配不上这江山。”

楚天佑听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深宫之中，竟藏着如此狠毒的心肠。仅仅因为嫉妒，便要置人于死地！

“天佑哥，”白珊珊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不能让她跑了。她知道解药在哪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赵羽焦急的声音：“国主！不好了！小桃……小桃那个宫女，带着一包东西，正往御花园的方向逃去了！”

楚天佑眼中寒光一闪，缓缓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怀中虚弱不堪的珊珊，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珊珊，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不，天佑哥。”白珊珊拉住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我要亲自问她，为何要如此狠心。”

楚天佑犹豫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他弯下腰，将珊珊轻轻抱起，大步走出了内殿。

夜色如墨，御花园内寂静无声。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惨淡的清辉。

在那假山石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瑟瑟发抖地蹲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

“小桃。”

楚天佑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

那身影猛地一颤，缓缓转过身来。正是小桃。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乖巧，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国……国主……”小桃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楚天佑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解药在哪儿？”

小桃浑身颤抖，忽然凄然一笑：“解药？解药就在我怀里。可是……可是我已经把它毁了一半了！”

她猛地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瓶被打碎的药瓶，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为什么？”白珊珊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惜，“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

小桃看着白珊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为什么？娘娘您高高在上，自然是不懂我们这些奴婢的苦。您想要什么有什么，国主对您百依百顺。而我呢？我勤勤恳恳伺候您三年，却连个名分都没有。凭什么？就凭您是将军之女？就凭您运气好？”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服！我不服！我就是要毁了您，毁了这所谓的太平盛世！”

“你疯了。”白珊珊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为了嫉妒，你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无辜者的性命。”

“我疯了？”小桃凄然一笑，“是啊，我是疯了。从我进宫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说罢，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要！”白珊珊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小桃倒在血泊中，眼中依旧带着那抹怨毒与不甘。她手中的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天佑抱着珊珊，看着地上的尸体，久久无言。

“天佑哥，”白珊珊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这深宫，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楚天佑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有我在。这宫里，容不得任何人伤害你。从今往后，我会清理门户，还你一个清平世界。”

夜风拂过，吹散了血腥气。远处，东方已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将携手面对这未知的风雨，守护着彼此，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