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名尸的身份

痕检科的人小心翼翼地用专用镊子和取证袋，提取了死者指尖那半个指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沈砚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枚指纹，直到它被封进透明袋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陆则的脸色依旧紧绷，但眼神里的质疑，少了几分。他看向沈砚，语气缓和了些许：“沈老师，接下来，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排查。”

“应该的。”沈砚点头，拿起公文包，跟在陆则身后，坐上了警车。

警车里，气氛有些沉闷。陆则开车，陈舟坐在副驾，沈砚则靠在后座，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像是在梳理什么。陈舟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开口：“沈老师，你刚才说凶手从事过机械或绘图相关工作，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砚睁开眼，看向陈舟，镜片反光，看不清她的情绪：“死者胸口的符号，线条规整，弧度精准，不是随手画的，更像是用绘图工具勾勒的；而且，凶手能精准控制一刀毙命的角度，避开要害却能瞬间致命，需要对人体结构和力度把控有极高的要求，机械或绘图工作，恰好能培养这种精准性。”

陆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观察，确实比他们这些一线刑警细致。

回到市局，沈砚直接被带到了物证室。那半个指纹被送到技术科，连夜进行模糊修复和比对。沈砚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前两起案件的细节。

前两起死者，一个叫王富贵，一个叫李建国，都是无业游民，靠打零工度日，都有过拖欠小额贷款的记录，尸体被发现的地点，一个在城郊的废弃工厂，一个在城南的老巷子里，两处都是无监控的偏僻地带，尸体同样呈跪拜状，胸口同样有蛛网符号。

“三个死者，身份、年龄、生活轨迹完全没有交集，凶手到底是怎么筛选的？”沈砚喃喃自语，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陆则拿着前两起案件的卷宗走过来，放在她面前：“我们查了王富贵和李建国的通话记录、社交账号、银行流水，没有任何关联，除了都欠了钱，找不到其他共同点。”

“欠的钱，不是关键。”沈砚翻着卷宗，手指停在尸体照片上，“关键是，凶手为什么要让他们跪拜？他觉得他们犯了什么罪？”

“可能是骗贷？”陈舟猜测，“这两个人都有过骗贷的记录，虽然金额不大，但算不算‘罪’？”

“如果是骗贷，那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复仇？替天行道？”沈砚摇头，“如果是复仇，他应该有明确的目标，而不是随机选欠贷的人；如果是替天行道，他的标准太模糊，而且，用杀人来‘执法’，不符合逻辑。”

陆则靠在桌边，双手抱胸：“不管动机是什么，先找到死者身份，这是最基础的。”

技术科的人忙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终于有了结果。

“陆队，沈老师，有进展了！”技术科的小王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快步跑进来，“那半个指纹，我们修复了百分之七十，比对库里面没有匹配的，说明凶手没有案底！另外，我们通过死者身上的夹克布料、纽扣材质，还有尸体的特征，排查到了死者身份——死者叫张卫国，46岁，霖市本地人，无业，长期在老城区一带活动，确实有过三次小额贷款拖欠记录！”

“张卫国。”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王富贵、李建国、张卫国，三个名字，有没有什么共性？除了年龄、无业、欠贷，还有什么？”

陆则立刻让陈舟去查三人的户籍、过往经历，自己则留在物证室，盯着那枚指纹和尸体上的符号，反复观察。

沈砚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丝——江雾散了，又下起了小雨，霖市的天气，总像人心一样捉摸不定。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三具尸体的画面：跪拜的姿势、胸口的蛛网符号、死者惊恐的眼神……

突然，她眼前一亮，转身跑回桌前，在笔记本上画出三个符号：前两起的蛛网符号，和第三起的，似乎有细微的差别！

“陆队，你看！”沈砚指着笔记本，“前两起死者胸口的蛛网符号，是完整的，有八根蛛丝；但第三起张卫国的，只有七根！少了一根！”

陆则凑过来，仔细对比照片，果然如此。他立刻让陈舟停下手里的工作，重点对比三个符号的细节。

“少的那一根，对应什么？”陆则皱眉。

沈砚的手指在符号上轻轻划过：“蛛网，是用来‘网’住东西的，少一根蛛丝，说明少了一个‘罪’？或者说，凶手原本想让他‘忏悔’的，没做到？”

“不对。”陆则摇头，“如果是没做到，他不会画完整的符号，少一根，更像是凶手的‘标记’，是给我们的提示。”

就在这时，陈舟的声音传来：“陆队，沈老师，有发现了！王富贵、李建国、张卫国，三个人在十年前，都在霖市的老纺织厂工作过！而且，他们都在十年前的一场工厂火灾里，被认定为‘失职’，导致了两名工人死亡！”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炸懵了所有人。

十年前的老纺织厂火灾？两名工人死亡？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想起，自己童年经历的那场火灾，就是在老纺织厂附近！

“十年前……”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老纺织厂的火灾，官方通报是操作不当，但是不是真的？”

陆则立刻让人调阅十年前的火灾卷宗，很快，一叠泛黄的资料被放在桌上。

资料显示，十年前，霖市老纺织厂发生火灾，造成两名女工死亡，直接损失数十万。事后，厂方认定是王富贵、李建国、张卫国三人值班时失职，导致火灾蔓延，三人被拘留了一个月，随后被释放，厂方也给了一定的赔偿。

但奇怪的是，两名死者的家属，却没有拿到任何赔偿，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两名死者的家属，去哪了？”陆则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才是关键。”

沈砚翻着资料，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住——那是两名死者的信息，一个叫林秀，一个叫赵芳，都是22岁，和沈砚同岁。

“林秀……赵芳……”沈砚念着名字，心脏狂跳。她记得，童年时，母亲曾带她去纺织厂附近的亲戚家，见过这两个姐姐，她们还送过她一个布娃娃。

“十年前，我在纺织厂附近住。”沈砚低声说，“我记得，那场火灾发生后，那一片的人，都在说，是有人故意纵火，不是失职。”

陆则看向沈砚，眼神凝重：“沈老师，你还记得什么？”

沈砚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零碎的画面：模糊的火光，大人的争吵声，还有一个男人的背影，很高，很瘦，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

“我只记得这些。”沈砚睁开眼，眼里满是愧疚，“我当时太小，记不清细节了。”

陆则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没关系，我们慢慢查。现在，凶手的目标，很可能是当年火灾的‘失职者’，而他留下的少一根蛛丝的符号，就是在告诉我们，他还没结束！”

沈砚点头，看向那三个蛛网符号，突然明白了什么。

八根蛛丝，代表八个“罪人”？王富贵、李建国、张卫国，已经死了三个，还剩五个？

还是说，八根蛛丝，代表八个和火灾有关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凶手的节奏，越来越快了。

“立刻排查十年前老纺织厂的所有员工，尤其是当年的值班人员、管理层，还有林秀和赵芳的家属！”陆则立刻下达命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