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室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张真源先走的,说要去把没切完的葱花切完。刘耀文跟着他走了,说要帮忙虽然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进厨房能帮上什么忙。丁程鑫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和贺峻霖,目光在严浩翔和贺峻霖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走了。
宋亚轩最后一个走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他把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贺儿,那头鲸,它走之前,想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可能知道是什么了。”
贺峻霖看着宋亚轩的背影,等着他说下去。
“它说的是,‘别担心,我不疼’。”
宋亚轩说完,抱着电脑走了。
观测室里只剩贺峻霖和严浩翔。
贺峻霖偏过头,看着严浩翔。严浩翔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片空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贺峻霖注意到他的下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用力咬着牙、把所有情绪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的那种抖。
贺峻霖伸手,把严浩翔的下巴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严浩翔。”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严浩翔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深海深的,暗的,藏着所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你可以难过。”贺峻霖说,“但你不用在所有人面前撑着。”
严浩翔的嘴唇终于不抖了。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贺峻霖的肩窝里。贺峻霖感觉到肩窝那里湿了,温热的,一滴,又一滴。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无声流泪,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之后、完全控制不住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泪。和那天晚上在沙发上贺峻霖的眼泪一样,和那天在观测室里严浩翔的眼泪一样,和所有没有被说出口的、积攒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情绪一样。
贺峻霖搂住了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严浩翔的头发比他想象的要软,发丝细而柔顺,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水流,像时间,像所有留不住的东西。
“它在。”贺峻霖说,声音很轻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它还在。不在海里,在我们这里。”
他把严浩翔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咚,咚,咚,稳定而有力。
严浩翔的手掌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跳动。
他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但他听见了。
不是鲸歌,不是脉冲,不是呼吸。
是心跳。
是贺峻霖的心跳。
是所有还活着的、还在跳动的、还在爱着的东西,共同的、唯一的、永恒的语言。
窗外,太阳终于升了起来。阳光穿过云层,穿过观测室的窗户,打在两个人身上。贺峻霖的头发被照成了栗色,严浩翔的肩膀被照成了浅灰色,两个人交握的手被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和流动的血液。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所有过去的、未来的日子一样。
海还在。
潮还会涨。
鲸落了。
但潮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