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写这种,看过原著的就当趣味看看吧,对剑来理解并不深,尽量符合原著人设,按作者对人物的理解所写的,想法不一样请避雷或沟通沟通,作者虚心求教
一一一一一一
崔瀺出生那天,宝瓶洲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产房里的动静传出来时,崔诚正站在廊下。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杆笔直,像一根钉在雪地里的木桩。雪落在他肩上、发顶,他也没反应。这个老人不会把“等”字写在脸上,但他的身体替他等了——微微前倾的姿势,比平时更慢的呼吸,还有那双始终盯着产房门口的眼睛。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门缝里挤出来。
稳婆把孩子抱出来时,崔诚伸出手。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那是一双握了六十年刀剑的手,那双大手接过小小的襁褓,动作出奇地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襁褓里的婴儿很小,小到崔诚一只手就能托住。皮肤皱巴巴的,泛着红,像一只刚剥了皮的兔子。眼睛还没睁开,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盖像米粒一样小。
崔诚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稳婆以为他愣住了,小声提醒:“老太爷,孩子该喂奶了。”崔诚没理她。看了许久他终于把孩子还给稳婆,说了人生中第一句关于这个孩子的话。
“像。”
一个字。像什么?他没说。稳婆不敢问,抱着孩子匆匆走了。
当天晚上,崔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了一整夜的家谱。崔氏家谱有砖头那么厚,纸页发黄,墨迹褪色,翻起来有一股陈年的霉味。他一页一页地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翻起。油灯烧干了三盏,他才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手指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瀺巉。
第二天一早,他把崔元叫到跟前。
“孩子的名字,”他说。崔元愣了一下,他读过书,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涓涓细流,终成江河。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甚至不是一个好听的名字。没有“仁”没有“德”没有“文”没有“武”,就是一个水声
崔瀺的母亲沈氏,是在他六个月大的时候走的。
沈氏的身子骨一直不好。生崔瀺的时候伤了元气,月子里又着了风寒,从此一病不起。她躺在床上大半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她走的那天,崔瀺正好六个月零三天。
崔诚没有让崔元续弦。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以崔家的地位,想嫁进来的姑娘能从宝瓶洲排到北俱芦洲。崔诚就是觉得没必要。血脉已经延续了,长孙已经有了,崔家后继有人了。续不续弦,不重要。至于崔元怎么想,崔元想不想要一个妻子,崔元需不需要一个人陪着过完下半辈子——这些在崔诚眼里,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
从那以后,崔瀺的日常起居就交给了奶妈。奶妈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爱笑,说话嗓门大,做事利落。她喂崔瀺喝奶,给崔瀺换尿布,哄崔瀺睡觉,抱着崔瀺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把崔瀺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甚至比自己的孩子还疼,因为自己的孩子已经大了,不需要她了,而崔瀺需要。
崔诚对奶妈只有一个要求:把长孙养好,不许出任何差错。奶妈应了,心里觉得老太爷冷冰冰的,但不敢说。
崔诚给崔瀺定了一套规矩: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洗澡,什么时候晒太阳,全都写在纸上,贴在奶妈的房里。奶妈看着那张纸,觉得不像在养一个孩子,像在养一盆花——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见光,精确到时辰。
这就是崔诚。他不会抱孙子,不会哄孙子,不会对孙子笑。他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制定一张时间表。
崔瀺一岁半的时候,崔诚发现了一个让他困惑的现象。
这个孩子不哭。
不是不会哭,是不爱哭。别的孩子饿了哭、渴了哭、尿布湿了哭、没人陪了哭、看见陌生人哭、看不见熟悉的人也哭。哭是婴儿唯一的表达方式,是天生的,不用学就会。
崔瀺不会,他饿了就哼哼唧唧,像一只小老鼠在叫。渴了就舔嘴唇,舌头伸出来,在嘴唇上从左舔到右,又从右舔到左,彰显了他在这个年龄段与其他人的不同
奶妈跟崔诚说了这件事。崔诚亲自来看。
他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里面的婴儿。崔瀺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婴儿的眼睛——婴儿的眼睛应该是浑浊的、朦胧的、看不清东西的。崔瀺的眼睛不是,他看得很清楚。
崔诚伸出手指,戳了戳崔瀺的脸蛋。软乎乎的,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崔瀺被戳得歪了一下头,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只是盯着他看,这个年龄的婴儿又能看懂什么呢
崔诚把手收回来。
“怪胎。”他说。
这两个字不是骂人的。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听,会听出这两个字里有一丝别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嫌弃,更像是一种困惑。像一个人在路上走,忽然看见一棵树长成了他没见过样子,停下来,打量了一下,说了一句“怪”,然后继续走。不是树的问题。
奶妈在旁边吓得不敢出声。崔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多喂些米糊,”他头也不回地说,“太瘦了。”
这是崔诚对崔瀺说的第一句有实质内容的话。不是“乖孙子”,不是“宝贝”,不是任何带感情色彩的词。是“太瘦了”。
崔瀺两岁那年秋天,崔诚做了一个决定:亲自教他认字。
不是因为他觉得两岁的孩子应该认字,而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不哭不闹只会盯着人看的孙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他让人削了一百片竹片,每一片巴掌大小,打磨得光滑不扎手。他用小楷在每片竹片上写了一个字。不是“人手足刀尺”那种简单的字,而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那种。崔诚做事从不从简单开始,他直接扔给你最难的,行就行,不行拉倒。这是他一贯的方式。
第一片竹片递到崔瀺面前。
“天。”崔诚说。
崔瀺看着那个字。他没有跟着念。他看了大概有三息时间,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
崔诚愣了一下。
他教过很多孩子认字。崔元是他教的,崔家旁支的几个孩子也是他教的。没有一个孩子在听到“天”的时候会抬头去看。他们只会机械地跟着念,念完了就忘了,下一次看到这个字,还是不认识。因为他们没有把这个字跟“头顶上的东西”联系起来。对他们来说,“天”是一个声音,是一个笔画组合,不是一个意思。
崔瀺不一样。他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字跟头顶上的天空联系起来了。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听懂了。他听到了“天”这个声音,脑子里出现了“头顶上的蓝色东西”的画面,然后伸出手指,指向那个东西。
他不是在认字。他是在理解。
崔诚又拿出一片竹片:“地。”
崔瀺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脚下的地面。他的手指戳得很用力,好像要把地戳穿似的。戳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崔诚,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蜡烛被点燃了。
崔诚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夸崔瀺。他从来不夸人。夸人有什么用?夸了就会更努力?不夸就不努力?如果一个人要靠别人夸才努力,那这个人本来就不行。崔诚是这么想的。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这个孙子的脑子,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快慢的问题,是运转方式的问题。别人的脑子像一面镜子,照到什么就是什么。崔瀺的脑子像一把刀,什么东西到他那里都要被切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他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
等崔瀺三岁那年,周先生来了。
周先生是崔诚从外面请来的教书先生,五十多岁,瘦高个,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说话慢吞吞的,走路也慢吞吞的。崔诚给他的任务是:教崔瀺读《三字经》和《千字文》,每天两个时辰,不许偷懒。
周先生第一天来上课,就发现了这个学生的“不正常”。
崔瀺认字很快。不是一般的快,是快到让周先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教一个三岁的孩子。《千字文》一千个字,别的孩子要学一年,崔瀺三个月就认全了。不是死记硬背——死记硬背是记住了字形和读音,但不理解意思。崔瀺是理解。你随便指一个字,他不仅能读出来,还能说出这个字在《千字文》里哪一句出现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意思跟别的地方的用法有什么不同。
周先生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但他真正感到不安的,不是崔瀺学得快,而是崔瀺问的问题。
那天讲《三字经》里的“人之初,性本善”。周先生按照标准教案讲解:人刚生下来的时候,心性是善良的。这是圣人说的,是真理,不需要质疑,照着做就行。
崔瀺听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三岁的孩子沉默的时候,通常是在发呆。但周先生很快发现,崔瀺不是在发呆,他是在想。他的眼睛没有看周先生,也没有看书,而是看着窗外的某个地方,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抿着——那是一个人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周先生。
“先生,什么是‘善’?”
周先生松了口气。这个问题他能回答。“善”就是好的意思,善良,善行,善举,跟“恶”相反。
“那什么是‘本善’?”崔瀺又问。
“就是天生的、本来就有的善。”
“天生的?生下来就有?”
“对。”
“那为什么有人长大以后就变坏了?”
周先生张了张嘴。这个问题超出了他教书的范围。他想说“因为后天环境影响”,但这话说出来,就会引出下一个问题:“后天环境为什么会让人变坏?”然后就会越扯越远,扯到人性论,扯到性善性恶的千年争论——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该接触的。
“这个嘛,”周先生捋了捋胡子,“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崔瀺看着他。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确认——确认了“这个人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崔瀺低下头,继续看《三字经》。他没有再问。
崔诚很快就听说了崔瀺在课堂上问的问题。周先生不敢瞒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崔诚听完之后,没有表态。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得快,说明在想的事急;敲得慢,说明在想的事重。那天他敲得很慢,一下一下的,间隔很长,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慢慢往下沉。
他没有去找崔瀺谈话,也没有表扬他,也没有批评他。他什么都没做。
但他心里在翻腾。
他想起自己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玩泥巴。在追鸡。在被父亲罚站。在想晚饭吃什么。他不会去想“什么是善”,不会去质疑圣人的话,不会在课堂上让先生下不来台。
崔瀺跟他不一样。
这不是一件小事。崔诚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他把人分成两种:听话的和不听话的。听话的好办,你让他往东他往东,你让他往西他往西,不会出错。不听话的也好办,打一顿就听话了。
但崔瀺不是这两种里的任何一种。他不听话,但不是故意不听话。他是真的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接受就没办法照着做。这不是态度问题,是脑子的问题。你打他一顿,他该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崔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他唯一会的方式就是严。严管,严教,严到让崔瀺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每天排满功课,从早到晚不闲着,累到倒头就睡,看他还有没有精力去想“什么是善”。
这个办法对别人管用,对崔瀺不一定管用。但崔诚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有这一把锤子,看到什么东西都只能往上砸。这不是他的错,他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他父亲用这把锤子敲他,把他敲成了一个坚硬的人。他以为这把锤子对谁都管用。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敲不碎的。你越敲,它越硬。你越敲,它越往里缩。缩到最后,缩成一个你看不见的点,你以为它没了,其实它还在。等你不敲了,它就会弹出来,比你敲之前更大、更硬、更锋利。
崔瀺四岁的时候,开始偷偷画画。
他画在纸上,画在墙上,画在地上,画在任何能留下痕迹的东西上。他画山,画水,画树,画鸟,画鱼,画人。他画的东西说不上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不是随便画的,每一笔都有它的道理。他画的山,虽然不像真山,但你看久了会觉得那就是山。山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歪的,扭的,不对称的,不像书上画的那样规规矩矩。
他最喜欢画的是路。
他画一条路,从纸的左边开始,弯弯曲曲地往右边延伸。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分叉了,分成两条。左边那条通往一片树林,右边那条通往一条河。他在树林里画了一间小房子,在河边画了一条船。然后他又在房子和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好像在说“可以从这里走过去”。
他不画路的尽头。每一条路都在纸的边上被切断了,好像纸外面还有路,路外面还有路,永远走不完。
奶妈看见他画的路,笑着说:“大公子画的路怎么都没有头啊?”
崔瀺想了想,说:“因为路没有头。”
奶妈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以为崔瀺在说画本身——纸就这么大,画不下了。崔瀺没有解释。他没办法解释。他总不能说“因为我想象中的路是没有尽头的,走到纸的边上也只是被纸挡住了,纸外面还有路,一直延伸到我画不出来的地方”。一个四岁的孩子,即使脑子里有这些东西,也没有能力把它变成语言说出来。他只能把它画出来。画在纸上,画在墙上,画在地上,画在任何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有一天,崔诚走进了崔瀺的房间。
他看见墙上画满了东西。歪歪扭扭的山,歪歪扭扭的水,歪歪扭扭的房子,歪歪扭扭的船。还有那些没有尽头的路,一条一条,从墙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消失在墙角。
崔诚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这是谁画的”——他知道是崔瀺画的。他没有问“为什么画在墙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也许是“困惑”。他困惑的是:这个孩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为什么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为什么他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乖乖地读书、练拳、吃饭、睡觉,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以后不许在墙上画。”崔诚说。
他没有提高嗓门,语气跟说“把窗户关上”差不多。平静的,不容置疑的。
崔瀺站在墙角,手里还攥着一截从灶膛里捡来的木炭,手指头上全是黑灰。他仰着脸看着祖父,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把木炭放在桌上,去洗手了。
崔诚站在墙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出去,吩咐阿福找人来把墙刷白。
墙刷白了。那些山、水、房子、船、没有尽头的路,全都消失在一片白灰下面。但崔瀺知道它们还在。在白灰下面,在墙的里面,它们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他后来没有再在墙上画过。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画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会被擦掉。如果你想让它留着,就不要画在别人能看到的地方。
等他生日那天,崔诚在正堂摆了一桌菜。崔元来了,崔瀺坐在崔诚右手边,一家三口,围着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
桌上摆了八个菜。笋干老鸭煲、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蒜蓉空心菜、糖醋排骨、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一碗长寿面。长寿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圆圆的,像一只眼睛。
崔诚举起酒杯。
“五岁了。从今天起,你不是孩子了。”
崔诚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崔瀺未来十年的学习计划——读哪些书,练哪些拳,达到什么标准,每年考校几次,不及格怎么罚。写得清清楚楚,像一张行军路线图。
崔瀺看着那张纸。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扫,把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他看到了自己六岁要读的书,七岁要读的书,八岁要读的书……一直到十五岁。他看到了自己六岁要练的拳,七岁要练的拳,一直到十五岁。他看到了考校的日期,不及格的惩罚。每一样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丝含糊。
他的未来,在这张纸上。
不是他想出来的,不是他走出来的,是别人替他写好的。他只需要照着做,像一个木偶被线牵着走。走到纸的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字,他的人生就完成了。
“祖父,”崔瀺抬起头,看着崔诚的眼睛,“我能不能自己选?”
崔诚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不高兴的预兆。崔瀺见过这个表情很多次,每次崔诚不高兴,眼睛就会先眯一下,然后嘴唇抿紧,然后下巴微微抬起,然后说出的话就会像石头一样硬。
“选什么?”
“选我想读的书。”
“你现在读的书,就是你应该读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崔家的长孙。”
这句话像一扇门,砰地关上了。崔瀺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因为你是崔家的长孙”是祖父的终极答案,是所有问题的终点。你问“为什么不能出去玩”,答案是“因为你是崔家的长孙”。你问“为什么不能学画画”,答案是“因为你是崔家的长孙”。你问“为什么不能选自己想读的书”,答案还是“因为你是崔家的长孙”。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你不是你自己。你是崔家的长孙。崔家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的想法不重要。
崔瀺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长寿面。面已经坨了,黏在一起,像一团浆糊。荷包蛋的蛋黄也破了,黄色的汁水从破口处流出来,流到面里,把白色的面条染成黄一块白一块的。
他拿起筷子,把面条夹起来,放进嘴里。面已经凉了,软塌塌的,没有嚼劲。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拖延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拖延什么。也许是在等祖父说一句不一样的话。也许是在等一个奇迹——祖父忽然说“好吧,你自己选”。但奇迹没有发生。
他吃完了整碗面,把筷子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
“祖父,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练拳。”
崔诚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但我吃的每一碗面,都是我自己吃完的。不是您替我吃的。”
崔诚的嘴唇不动了。
他看着崔瀺,崔瀺看着他。祖孙俩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剑影。就是一种很安静的、互相确认的对视。崔瀺在确认祖父听懂了他说的话。崔诚在确认这个孙子不是在顶嘴,他是在说一个事实。
“好。”崔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