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喜的消息传遍后宫已有七日。这七日里,坤宁宫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各宫妃嫔轮番去道贺,太监宫女们捧着贺礼进进出出,热闹得像过年。皇后秦晚晴靠在软榻上,接受着众人的恭维,脸上的笑容端庄得体,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沈清漪注意到,皇后眼底的警惕从未放松过。她的手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腹部,无论谁靠近,她的身体都会微微紧绷。
这种警惕是对的。因为在这座宫里,想让皇后流产的人,比想让皇后顺利生产的人多得多。
十月最后一天深夜,沈清漪正准备就寝,小顺子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发白。他关上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娘娘,出大事了。”
沈清漪心中一跳。“什么事?”
“奴婢今天在御药房当值,听到赵太医跟一个人在说话。奴婢没敢靠近,躲在窗根底下听的。赵太医说……说皇后娘娘的安胎药里,要加一味‘佐使’的药。另一个人问他是什么药,他说是‘性寒、活血、孕妇禁用’的。那人又问会不会被人发现,赵太医说不会,那药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来,混在安胎药里谁也查不出。”
小顺子说到这里,脸色白得像纸。“娘娘,奴婢虽然不懂医术,但‘性寒、活血、孕妇禁用’这八个字,奴婢听得真真切切。”
沈清漪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指甲陷进木头里,指节泛白。性寒,活血,孕妇禁用——这是要打掉皇后的孩子。赵太医是贤妃的人,她早就知道。那么另一个人是谁?是贤妃身边的墨兰,还是贤妃本人?
“你听出另一个人是谁了吗?”沈清漪问。
小顺子摇头。“那人说话声音很低,奴婢听不出来。但赵太医叫他‘大人’。”
大人。在宫中,能被称为“大人”的只有两种人——有品级的太监,或者太医。那人不是太监,因为太监不会深夜去御药房密谈。那就是太医。除了赵太医,还有另一个太医参与了这件事。
沈清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告发贤妃,她会得罪贤妃背后的势力——御史中丞赵恒,朝中言官之首,得罪了他,沈家在江南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在宫里的日子更不会好过。不告发,皇后一旦流产,皇帝震怒,后宫将血流成河。到时候查出来是贤妃所为,贤妃固然难逃一死,但那些无辜的妃嫔、宫女、太监也会被牵连。更可怕的是,如果查不出来,皇后会认为是别人害了她,会疯狂报复,后宫将永无宁日。
“娘娘,怎么办?”小顺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清漪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连青萝都不能说。”
“奴婢明白。”
“你回去吧。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小顺子磕了个头,退了出去。沈清漪坐在灯下,一夜未眠。
这一夜格外漫长。
沈清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帐顶,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告发,还是不告发?
告发贤妃,她能得到什么?皇后的信任,皇帝的赞赏,太后的认可。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很诱人。皇后信任她,她在后宫的处境会好很多;皇帝赞赏她,她的地位会更稳固;太后认可她,她就有了最大的靠山。但告发贤妃,她也会失去很多——贤妃背后的赵家是朝中言官之首,得罪了赵家,沈家在江南的日子不会好过;贤妃本人虽然不得宠,但她在宫里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六宫,得罪了她,就等于在暗处多了一个随时会咬人的敌人。
不告发贤妃呢?如果皇后真的流产了,皇帝震怒之下会怎么做?彻查。彻查就会查出来。太医院有记录,安胎药的每一味药都有据可查,赵太医做了手脚,不可能不留痕迹。到时候贤妃和赵太医都会被揪出来,皇帝会杀了他们。但皇帝也会杀其他人——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所有可能知情不报的人,所有被怀疑参与其中的人。后宫将血流成河,无辜的人会跟着陪葬。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去死。
想到这里,沈清漪坐了起来,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不能告发贤妃,因为告发贤妃等于正面宣战,她没有把握打赢一个在宫中经营了两年多的敌人。她也不能不告发贤妃,因为不告发会有更多人死去。那她只能选第三条路——匿名送信给皇后,让皇后自己去防备。
这样既不得罪贤妃,又能救皇后和皇嗣一命。贤妃不知道是谁告的密,不会怀疑到她头上。皇后只知道有人通风报信,不知道是谁做的,不会因此重用她,也不会因此试探她。
沈清漪躺下来,终于闭上了眼睛。这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沈清漪让青萝去找林婉儿来。
林婉儿来得很快,一进门就喊:“清漪,什么事?我还没吃早饭呢。”她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看到沈清漪的脸色,笑容立刻收了回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婉儿,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沈清漪压低声音,“这件事很危险,你可以拒绝。”
林婉儿一怔。“什么事?”
沈清漪把赵太医要在皇后安胎药里下药的事简单说了,没有提贤妃的名字。林婉儿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咬着牙说:“谁这么缺德?皇后怀的是皇上的孩子,害皇上的孩子,不怕天打雷劈吗?”
“小声点。”沈清漪把她按回椅子上,“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需要你帮我送一封信。”
“信?送给谁?”
“皇后。”
林婉儿的眼睛瞪得铜铃大。“你要告发那个人?”
“不是告发。是提醒。”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上面没有署名,没有一个字,“这封信里写着赵太医要在安胎药里下药的事,但没有提幕后主使是谁。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封信送到坤宁宫,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从你这里出去的。”
林婉儿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万一被发现了……”“所以我让你找信得过的人。”沈清漪握住她的手,“如果不愿意,我不勉强你。”
林婉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把信封塞进袖中,站起来。“我去找。你放心,不会出事的。”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清漪,“清漪,你是个好人。”说完推门出去了。沈清漪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人在宫里活不长,但她还是想做一回好人。
林婉儿找到的人是御花园的花匠老刘头。老刘头五十多岁,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是个哑巴,不识字,但认得人,分得清哪座宫殿往哪边走。林婉儿经常在御花园赏花,跟他混了个脸熟。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又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一并塞给老刘头,比划着告诉他——把这封信送到坤宁宫,交给门口的小太监,然后回来。老刘头看着银子,又看了看信封,点了点头,把信揣进怀里,佝偻着身子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林婉儿站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当天傍晚,坤宁宫收到了那封匿名信。门口的小太监接过信,不知是谁送的,但信封上用炭笔写着一行字——“皇后亲启,事关重大。”小太监不敢怠慢,连忙送了进去。
翠屏接过信,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样,才递给皇后。皇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有人要在皇后娘娘的安胎药中下药,药性寒凉活血,孕妇禁用。动手的人是太医院赵太医,时日无多,望皇后娘娘早作防备。”
秦晚晴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她的脸色没有变,但翠屏注意到皇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有人要在她的安胎药里下药,要杀她的孩子。
“翠屏。”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去把王太医请来。”
“现在?”翠屏看了看窗外的暮色。“现在。”皇后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明被请到坤宁宫时,皇后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捧着那碗安胎药,一口都没有喝。见他进来,皇后将药碗放下,把那封信递给他。
王明看完信,脸色大变。“娘娘,这……”
“你看看这碗药。”皇后指了指桌上的药碗。
王明端起药碗仔细查看,又倒出几滴在碗里,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药液与安胎药混合的瞬间,碗中冒出几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跟他在棠梨宫检测银耳羹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王明的手抖了一下。“娘娘,这药里确实有东西。”
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药?”
“活血化瘀的药。具体是什么,臣需要时间检验。”王明放下药碗,“但可以肯定的是,孕妇服用了会腹痛、出血、严重的话会导致流产。”
殿中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皇后把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赵太医。”她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翠屏,去把赵太医叫来。”
“娘娘息怒,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王明连忙劝阻,“赵太医背后还有人。您现在抓了他,他肯定不会供出幕后主使。到时候您只能治他一个人,真正要害您的人还在暗处。”
皇后看着他,目光如刀。“那你说怎么办?”
王明想了想。“将计就计。赵太医不知道您已经发现了,他还会继续下药。您假装喝了安胎药,但一口都不碰。臣每天来给您请脉,记录在案。赵太医见您迟迟没有流产,一定会着急,会再想办法。他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皇后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好,就按你说的办。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连皇上都不要说。”
“臣明白。”
王明行了一礼,背着药箱退了出去。皇后睁开眼睛,拿起那封匿名信又看了一遍,问翠屏:“这封信是谁送的?”“门口的小太监说是一个花匠送来的,佝偻着腰看不清楚脸。花匠是个哑巴又不识字,问不出什么。”“花匠?”皇后皱了皱眉。
送信的人不想暴露身份,说明这人既想救她又不想惹麻烦上身。这人会是谁?淑妃?不会。淑妃巴不得她出事。德妃?更不会。德妃恨她入骨。贤妃?不可能,贤妃就是幕后主使。容嫔?皇后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容嫔有动机,也有脑子。她得宠,但没有子嗣。皇后生了嫡子,她的地位会更难上升。从利益上讲,她应该不希望皇后生下这个孩子。但如果下药的人不是她,她又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做?她会选择不掺和——不告发也不帮忙,坐山观虎斗。专门写信来提醒,对她有什么好处?
皇后想不通,但她记住了这件事。
与此同时,翊坤宫的灯还亮着。贤妃赵婉君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杯安神茶。墨兰站在她身后,轻轻替她捶着肩膀。
“赵太医那边有消息了吗?”贤妃问。
墨兰压低声音。“今天安胎药已经送去了,皇后喝了。赵太医说药里加的东西分量很轻,一次不会见效,需要连续服用七到十天。”
贤妃点点头。“让他继续。不要急,慢慢来。皇后流产得太明显,会有人怀疑。最好是看起来像是自然流产,谁也查不出。”
“是。”墨兰犹豫了一下,“娘娘,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的。”贤妃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太医做事很小心,那药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来。只要他不说,谁也不知道。皇后只会以为是自己身子弱、没保住孩子,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墨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贤妃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奴婢……奴婢觉得,万一皇后生下了皇子,她的地位就更稳了。到时候娘娘……”贤妃冷笑。“她生不下来的。本宫不会让她生下来。她做了三年皇后,本宫忍了三年。她以为怀了孩子就万事大吉了?做梦。”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贤妃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皇后,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明每天去坤宁宫请平安脉,记录皇后的脉案。赵太医送来的安胎药他每次都检查,发现每一碗都有问题。他偷偷留了一些样本,在太医院的值房里研究。
第四天晚上,他确认了那味药的成分——藏红花。红花和藏红花外形相似,不懂药的人分不清。红花性温,活血通经,孕妇少量服用无碍;藏红花性寒,活血化瘀,孕妇服用极易导致流产。赵太医用的是藏红花,混在安胎药中,药量极微,但连续服用七到十天,必会导致流产。
王明把结果写在纸上,藏在袖中,第二天去棠梨宫给沈清漪请平安脉时,把纸条递给了她。
沈清漪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藏红花。那不是我宫里丢的那味药吗?”
“是。”王明压低声音,“赵太医用的藏红花,很可能就是从娘娘这里偷走的。”
沈清漪闭上眼睛,藏红花的线索和赵太医的阴谋连在了一起。偷藏红花的人跟赵太医是一伙的,或者说两个人分别是同一个阴谋的不同环节。
“王太医,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她问。
“皇后娘娘知道有人下药,但不知道是藏红花,也不知道藏红花是从这里偷的。”王明顿了顿,“臣没有告诉她。”
“你做得对。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明走后,沈清漪把那片纸条烧掉。火苗舔舐着纸面,她看着那些字迹在火中扭曲、卷缩、化为灰烬。贤妃在用她宫里丢失的藏红花,去害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这是一石二鸟——害了皇后,嫁祸给她。如果皇后流产了,追查起来查到藏红花是从棠梨宫出去的,她容嫔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到时候贤妃全身而退,她沈清漪替贤妃背黑锅。
好毒辣的计策。
坤宁宫里,皇后也在暗中布置。
她让翠屏把各宫送来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把所有可疑的物品登记在册。每天送来的安胎药,她假装喝下,实则在袖中藏了帕子,药液全部被帕子吸走。每天王明来请平安脉时,她都会问同样的问题:“本宫的身子怎么样?”王明每次都回答:“娘娘胎像平稳,一切安好。”皇后点点头,让翠屏送他出去。
她知道王明是可信的,因为他发现了安胎药里的问题却没有声张,而是按照她的吩咐将计就计。她也知道那封匿名信是可信的,因为信上说的是真的。至于写信的人是谁,她暂时不想去查。那人不想暴露身份,她尊重这个选择。
第十天,赵太医终于露出了马脚。
他见皇后服了十天的药还没有流产,急了。那天傍晚他又偷偷去了御药房,取了一包药性更强的红花,想加大剂量。他不知道的是,王明已经在御药房布下了眼线。他刚把药包藏进袖中,几个太监就闯了进来,将他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赵太医挣扎着喊道。
太监们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押到了坤宁宫。皇后秦晚晴坐在宝座上,面色铁青。赵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皇……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看他,只是对翠屏说了一个字:“搜。”
翠屏上前从他袖中搜出了那包红花。殿中安静至极,赵太医瘫在地上,知道自己完了。
“赵太医,本宫待你不薄。”皇后的声音冰冷如刀,“你为什么要害本宫?”
赵太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供出贤妃,但他不敢——贤妃背后是御史中丞赵恒,得罪了赵家,他全家都别想活。不供出贤妃,他自己死。供出贤妃,全家死。
权衡之后,他选择了自己死。
“是臣……臣一时糊涂……”他磕头如捣蒜,“臣……臣嫉妒皇后娘娘……臣该死……”
皇后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厌恶。“嫉妒?你一个太医,嫉妒本宫什么?”赵太医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砖地上,血肉模糊。
皇后挥手。“带下去。交给内务府,让他把该招的都招了。”
赵太医被拖了下去,殿中又安静了。皇后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赵太医没有供出幕后主使,但查下去一定会查到贤妃头上。她有的是时间,等孩子生下来,再慢慢收拾贤妃也不迟。
赵太医被关进内务府大牢的第二天夜里,他用腰带悬梁自尽了。内务府的报告上写着“畏罪自尽”,结案了。
沈清漪听到这个消息时刚刚起床,青萝从外面打水回来,脸色发白地告诉她。沈清漪正在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系。“知道了。”
青萝不解。“娘娘,您不觉得奇怪吗?赵太医昨天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就自尽了?他要是真想死,为什么不在被抓的时候就死?非要等到进了大牢,什么都交代了再死?”
“因为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没说。”沈清漪走到窗前,“他死了,案子就结了。幕后主使就安全了。”
青萝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您是说他背后的人杀了他灭口?”
“也许是灭口,也许是交易。”沈清漪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用自己的命,换全家人的平安。这笔买卖,值。”
青萝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了一个沈清漪也一直在想的问题:“娘娘,您说贤妃还会再动手吗?”
“会。”沈清漪转过身看着她,“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失败了,她会总结经验,下次用更隐蔽的手段。”
青萝急了。“那怎么办?”
“怎么办?”沈清漪走回桌前坐下,“皇后有了防备,贤妃再想动手就难了。只要皇后小心,这个孩子就能平安生下来。孩子生下来,皇后的地位就稳固了。贤妃再想动她,就是跟整个朝廷作对。”
青萝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清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皇后平安生下嫡子,对她来说是好是坏?皇后的地位越稳固,她这个容嫔就越没有上升的空间。但她不能为了自己上升就希望皇后出事。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救那个孩子不是为了皇后,是为了自己良心上过得去。
“青萝,那封信的事,你跟谁都不许说。”
青萝认真地点了点头。“奴婢死也不说。”
翊坤宫里,贤妃赵婉君坐在佛堂中,手中的佛珠被她捻得咯咯作响。墨兰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赵太医死了。”贤妃的声音很平静,但墨兰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杀意。
“是。内务府说是畏罪自尽。”
贤妃冷笑。“畏罪自尽?他有什么罪?药还没下到皇后肚子里,皇后也没流产。他最多是个未遂,不至于死。他为什么要自尽?”
墨兰不敢接话。
“有人让他死。”贤妃放下佛珠,目光阴冷,“有人知道是本宫指使他的,用他全家的命逼他闭嘴。他死了,线索就断了。皇后查不到本宫头上。”
“娘娘,那您安全了。”
“安全了?本宫安全了,但本宫输了。”贤妃站起来走到窗前,“本宫输了这一局。输得一塌糊涂。”
墨兰小心地劝道:“娘娘,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贤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轻轻笑了,“对,来日方长。皇后,你等着。”
赵太医死了,案子结了。后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沈清漪知道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过。
皇后还在查送匿名信的人,贤妃还在等下一次机会,德妃还在积蓄力量,淑妃还在暗中观察。而她,夹在四座大山之间,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娘娘,您今天救了皇后和皇嗣一命。”青萝帮沈清漪梳头,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脸,“您后悔吗?”
沈清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后悔。”
“可是贤妃要是知道是您告的密……”
“她不会知道的。”沈清漪打断她,“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写了一封信,那封信上没有我的笔迹,没有我的名字。不管从哪里查都查不到我头上。”
青萝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放心地问:“娘娘,您说皇后会查到您吗?”
“不会。”沈清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皇后不会查。因为她不想查。她想知道是谁帮了她,但她更知道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青萝不再问了。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皇后怀孕,贤妃下毒,她匿名报信。
皇后平安了,贤妃输了,她救了人。但救了人又怎样?她救的是皇后的孩子,皇后的孩子是她的对手。她救了自己的对手,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不过她不后悔。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死去。哪怕那个孩子长大后会成为她的敌人,她也要救。因为如果她见死不救,她就变成了跟贤妃一样的人。她不想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