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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尘埃落定

凤华宫词

殿试的结果像一阵风,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十二个入选的秀女,有人欢喜有人愁。位份高的,自然得意;位份低的,难免失落。但最失落的,莫过于苏锦绣。

常在,正七品。

这个位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坐在永寿宫偏殿的床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陈巧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常在。”苏锦绣喃喃自语,“我苏锦绣,竟然只封了一个常在。”

她猛地站起来,将桌上的茶壶茶碗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沈清漪凭什么封贵人?她凭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喊,“我比她漂亮,比她有才,家世也不比她差!凭什么她压我一头?”

陈巧儿缩在角落,小声说:“表姐,您别生气了。常在和贵人只差一级,等您得了皇上的宠,很快就能升上去的……”

“升?怎么升?”苏锦绣冷笑,“皇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怎么升?”

她想起殿试时皇帝对她的评价——“技巧很好。”就四个字,轻描淡写,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而对沈清漪,皇帝说了那么多话,还单独召见了她。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巧儿,去打听打听,皇上为什么要单独见沈清漪。”苏锦绣咬着牙说。

陈巧儿犹豫了一下:“表姐,奴婢听说……皇上召见沈贵人,是因为有人弹劾她父亲。皇上把弹劾的折子给她看了,告诉她那是诬告,让她放心。”

“弹劾她父亲?”苏锦绣眼睛一亮,“谁弹劾的?”

“奴婢不知道……”

“去查!”苏锦绣说,“不管是谁弹劾的,只要能扳倒沈清漪,我就帮他!”

陈巧儿吓了一跳:“表姐,这……这不好吧?万一被发现了……”

“怕什么?”苏锦绣瞪她,“天高皇帝远,谁能发现?”

陈巧儿不敢再劝,低着头出去了。

苏锦绣坐在床上,眼中满是恨意。

她发誓,一定要让沈清漪付出代价。

然而,苏锦绣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就将她卷了进去。

殿试后的第三天,内务府忽然来人,说是要重新核查秀女的档案。

苏锦绣起初没在意,以为只是例行公事。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不对劲——核查的重点,是她的年龄。

“苏常在,您的档案上写的是十四岁?”核查的太监问。

苏锦绣点头:“是,我今年十四。”

“可有证据?”

“证据?”苏锦绣一愣,“我的生辰八字都在档案上,还需要什么证据?”

太监面无表情地说:“有人举报,您的实际年龄是十五岁,比档案上大一岁。按照选秀规定,秀女年龄须在十三至十六岁之间。十五岁虽然也在范围内,但虚报年龄是欺君之罪。”

苏锦绣脸色一白:“我没有虚报!我就是十四岁!”

“那请您拿出证据。”

苏锦绣慌了。

她的确是十四岁,生辰八字也是真的。但她的档案上,出生年份被人改过——不是改小,而是改大了一岁。这是她父亲苏怀远的主意。苏怀远听说皇帝喜欢年龄稍长的女子,便将女儿的年龄改大了一岁,让她显得更成熟些。

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被人翻了出来。

“是谁举报的?”苏锦绣问。

太监摇头:“这个不能说。”

苏锦绣咬紧牙关,心中飞快地盘算。

她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年龄有误,解释清楚就好。但如果是有人故意陷害,那就不一样了。

“我要见皇上!”她说。

“皇上很忙,没时间见您。”太监冷冷地说,“这件事由内务府全权处理。在查清楚之前,您先待在永寿宫,不要外出。”

太监走了,留下苏锦绣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浑身发抖。

苏锦绣被软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沈清漪在棠梨宫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手中的水壶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浇水,面色平静。

“小姐,您说会是谁举报的?”青萝小声问。

沈清漪摇摇头:“不知道。”

但她心中有一个猜测——皇后。

皇后为什么要举报苏锦绣?因为苏锦绣是德妃的人。德妃慕容雪虽然还没入宫,但她的位份是妃,比贵人高了好几级。皇后要对付德妃,就要先剪除她的羽翼。苏锦绣虽然是德妃的远亲,但毕竟是德妃的人,皇后拿她开刀,既能敲山震虎,又不会得罪太多人。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皇后,而是别人。

但不管是谁,苏锦绣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青萝,你去打听打听,苏锦绣的事查到什么程度了。”沈清漪说。

青萝点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出去了。

沈清漪继续浇花,心中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和苏锦绣虽然不对付,但苏锦绣如果真的被遣返,她心中也不会高兴。因为苏锦绣的今天,可能就是她的明天。在这座皇宫里,没有谁是安全的。

半个时辰后,青萝回来了。

“小姐,查清楚了。”她压低声音,“苏锦绣的档案上,出生年份被人改过。她实际上是十四岁,但档案上写的是十五岁。虽然十五岁也在选秀范围内,但虚报年龄是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内务府的人说,如果查实是故意虚报,苏锦绣不仅会被遣返,她父亲也会被问责。”

沈清漪放下水壶,沉默了片刻。

“她父亲知道吗?”

“知道。”青萝说,“据说就是她父亲让改的,想让她显得成熟些,好被皇上看中。”

沈清漪叹了口气。

苏怀远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改大一岁能让女儿更有优势,殊不知这是欺君之罪,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您说苏锦绣会被遣返吗?”青萝问。

沈清漪想了想,说:“如果只是年龄问题,皇上可能会网开一面。但如果是有人故意要整她,那就不好说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管结果如何,都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掺和进去。”

“是。”青萝点头。

苏锦绣被软禁的第三天,她终于等来了一个消息——内务府决定将此事上报皇帝,由皇帝定夺。

苏锦绣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写了一封信,托陈巧儿送给德妃。德妃虽然还没入宫,但她的父亲镇国公在朝中势力庞大,只要德妃肯帮忙,她就有救。

信送出去了,石沉大海。

德妃没有回信。

苏锦绣又写了一封信,送给皇后,表示愿意效忠皇后,只求皇后救她一命。

皇后也没有回信。

苏锦绣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成了弃子。德妃不需要她,皇后也不需要她。她就像一颗没用的棋子,被随手丢掉了。

第五天,圣旨到了。

太监站在永寿宫偏殿的院子里,展开黄绫,尖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秀女苏锦绣,虚报年龄,欺君罔上,罪不可恕。念其初犯,从轻发落。即日起,撤销其常在封号,遣返回乡,永不录用。其父苏怀远,教女无方,罚俸一年,以示惩戒。钦此。”

苏锦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皇上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见皇上……”

太监冷冷地说:“苏姑娘,请接旨吧。”

苏锦绣抬起头,看着太监手中的圣旨,眼中满是恨意。

她没有接旨,而是猛地站起来,冲出了院子。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她一边跑一边喊,头发散乱,状若疯癫。

几个太监连忙追上去,将她拦住。

“苏姑娘,您冷静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苏锦绣拼命挣扎,“我是常在!我是皇上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太监们七手八脚地将她按在地上,陈巧儿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表姐,别闹了……再闹下去,连命都保不住了……”

苏锦绣趴在地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遣返的命令下达后,苏锦绣被要求在当天傍晚前离开皇宫。

她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入宫时带来的那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大多被内务府以“违制”的名义没收了。只剩下几件换洗衣裳和那支赤金衔珠步摇,算是给她留的体面。

陈巧儿也被遣返了,但她不是苏家的丫鬟,而是内务府指派的,所以不用跟苏锦绣一起走。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在门口,看着苏锦绣,欲言又止。

“表姐,我……我先走了。”陈巧儿小声说。

苏锦绣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陈巧儿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锦绣一个人。

她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刺耳,像夜枭的啼鸣。

“沈清漪。”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她认定,是沈清漪举报了她。因为只有沈清漪有动机——她们同住一室,沈清漪知道她的底细;她们有仇,沈清漪想除掉她。

她不知道的是,举报她的人根本不是沈清漪,而是皇后。

但苏锦绣不管这些。她需要一个仇恨的对象,而沈清漪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傍晚时分,两个太监来带她出宫。

苏锦绣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跟在太监后面,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永寿宫。

一路上,她遇到了几个秀女。有人同情地看着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

苏锦绣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储秀宫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沈清漪。

沈清漪站在储秀宫门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白玉簪子,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静静地望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锦绣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像两团燃烧的火。沈清漪的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没有得意,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平静。

“沈清漪。”苏锦绣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清漪摇头:“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来送你一程。”沈清漪说。

苏锦绣冷笑:“送我?你巴不得我早点滚吧?”

沈清漪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这里有一些碎银子,路上用。”

苏锦绣看着那个布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沈清漪,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她一把打开布包,银子散落一地,“你以为给我几两银子,我就会感激你?做梦!”

沈清漪弯腰捡起银子,平静地说:“我没有要你感激我。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上路,没有盘缠不方便。”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苏锦绣瞪着她,“沈清漪,你别以为你赢了。常在和贵人,只差一级。你今天能封贵人,明天就能被打入冷宫!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皇上真的喜欢你?别做梦了!皇上只是觉得你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锦绣喘着粗气,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浓。

“沈清漪,我诅咒你。”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会死在这座皇宫里,死得比我惨一百倍!你会被所有人抛弃,孤独地死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像一声声恶毒的诅咒。

沈清漪依然平静地看着她,没有生气,没有害怕,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苏姐姐,保重。”

“别叫我姐姐!”苏锦绣尖叫,“你不配!”

两个太监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苏锦绣:“苏姑娘,该走了。”

苏锦绣被拖着往前走,她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沈清漪,嘴里还在不停地诅咒:“沈清漪,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我诅咒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来看苏锦绣笑话的,她是真的想来送送她。

虽然苏锦绣屡次害她,但她从未真正恨过苏锦绣。因为她知道,苏锦绣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不懂事、不聪明、不会算计。这样的人,在这座皇宫里活不长。

果然,她连门槛都没迈进来,就被踢了出去。

沈清漪弯腰捡起散落的银子,交给青萝:“把这些银子送去给苏锦绣,等她出了宫再给。”

青萝不解:“小姐,她那样骂您,您还给她银子?”

沈清漪淡淡地说:“她骂我,是她的事。我给她银子,是我的事。我问心无愧。”

青萝叹了口气,接过银子,追了出去。

沈清漪站在储秀宫门口,看着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壮丽的画卷。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清漪,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别人对你好,你要记着;别人对你不好,你也要记着。但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不忘。”

她记住了。

她不会忘记苏锦绣的恨,也不会忘记苏锦绣的诅咒。

但她不会让这些恨和诅咒影响自己。

因为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给所有人看。

苏锦绣被遣返的消息,在后宫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兔死狐悲,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不管怎样,这件事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座皇宫里,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沈清漪回到棠梨宫,关上门,坐在窗前发呆。

青萝追出去送银子,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

“小姐,银子送出去了。”青萝说,“苏锦绣出了宫门,被一辆马车接走了。她没要银子,扔在地上,骂了您几句,然后上车走了。”

沈清漪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姐,您别难过。”青萝安慰她,“苏锦绣那种人,不值得您难过。”

“我不是难过。”沈清漪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她一样被赶出宫,我能去哪里?”

青萝吓了一跳:“小姐,您别胡说!您现在是贵人,皇上喜欢您,太后也喜欢您,您怎么会……”

“世事无常。”沈清漪打断她,“今日我风光,明日我可能就落魄。在这座皇宫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海棠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青萝,你记住。”沈清漪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当灾难来临时,我们才不会措手不及。”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清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她知道,苏锦绣的离开,只是这场大戏的序幕。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苏锦绣被遣返的第二天,德妃慕容雪入宫了。

慕容雪是镇国公慕容博的嫡长女,今年十九岁,比皇帝小三岁。她生得明艳动人,身材高挑,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不像寻常闺阁女子,倒像驰骋沙场的女将。

她入宫的排场极大——八抬大轿,凤冠霞帔,随行的宫女太监多达三十余人,比皇后当年入宫时还要气派。

沈清漪在棠梨宫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红衣女子从轿中走出,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好大的排场。”青萝小声说。

沈清漪没有接话,转身回了屋。

德妃入宫,意味着后宫的局面又要变了。

按照位份,德妃是正一品,比她这个正六品的贵人高了不知道多少级。她见了德妃,要行大礼,要称“娘娘”,要毕恭毕敬。

她不怕行礼,也不怕恭敬。她怕的是,德妃会不会像苏锦绣一样,把她当成眼中钉。

毕竟,她是皇帝亲自召见过的贵人,是太后夸过“心中有丘壑”的秀女。在德妃眼里,她可能已经是一个威胁了。

“青萝,把德妃娘娘的喜好打听清楚。”沈清漪说,“还有,她跟皇后关系如何,跟其他妃嫔关系如何,都要打听。”

青萝点头:“是。”

沈清漪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德妃入宫,皇后一定会有所反应。两个高位妃嫔之间的斗争,她这个小小的贵人,最好离得远远的。

“不可轻信,不可妄为,不可先争。”

她默念着孙嬷嬷的话,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个时候,低调才是保命之道。

坤宁宫,皇后寝宫。

秦晚晴坐在正殿的宝座上,手中捧着一杯茶,面色平静。她的身边站着翠屏和几个宫女,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德妃入宫了?”秦晚晴问。

“是。”翠屏回答,“已经住进了承乾宫。皇上今晚翻了她的牌子,要她侍寝。”

秦晚晴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侍寝……好。”她放下茶杯,“德妃是镇国公的女儿,身份尊贵,皇上宠她是应该的。”

翠屏小心翼翼地说:“娘娘,德妃娘娘入宫时排场很大,比您当年……”

“比什么?”秦晚晴看了她一眼。

翠屏连忙闭嘴。

秦晚晴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

花园里,牡丹花已经谢了,只剩下一片绿色的叶子。

“德妃喜欢什么?”她问。

“回娘娘,德妃娘娘喜欢骑马、射箭、舞剑,还喜欢喝酒。”翠屏说,“她在镇国公府时,经常跟府里的侍卫比武,武艺高强,一般人打不过她。”

秦晚晴嘴角微微上扬:“倒是个有趣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去准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去承乾宫,祝贺德妃入宫。”

“是。”

秦晚晴转过身,看着翠屏:“还有,让人盯着德妃的一举一动。她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

秦晚晴重新坐下,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德妃入宫,她并不紧张。因为德妃的弱点太明显了——性子刚烈、喜怒形于色、不懂收敛。这样的人,再厉害也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那种表面上与世无争、背地里运筹帷幄的人。

比如,沈清漪。

秦晚晴放下茶杯,对翠屏说:“沈清漪那边,也继续盯着。她虽然只是个贵人,但我总觉得她不简单。”

“是。”

当天晚上,沈清漪早早地就睡下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想着苏锦绣临走时的那句话——“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她不怕诅咒。

她怕的是,苏锦绣的话会不会成真。

在这座皇宫里,有多少女人,最后都不得好死?被打入冷宫的、被赐死的、被毒死的、被逼得跳井的……数不胜数。

她会是其中一个吗?

沈清漪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让苏锦绣的诅咒成真。

她会小心翼翼地活着,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她不会害人,但也不会让人害她。她会用她的聪明才智,在这座皇宫里杀出一条血路。

“小姐,您睡了吗?”青萝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没有。”沈清漪说。

“您在想什么?”

“在想苏锦绣。”

青萝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姐,您别想了。苏锦绣那种人,不值得您想。”

沈清漪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在想她,我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我该怎么办。”

青萝连忙说:“小姐,您不会的。您比她聪明,比她懂事,比她……”

“够了。”沈清漪打断她,“睡吧。”

青萝不再说话。

沈清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帐子,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苏锦绣的那张脸——那张脸扭曲着,满是恨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她忽然想起母亲册子上的一句话——

“在这座皇宫里,恨比爱更持久。你可以不恨别人,但你不能阻止别人恨你。”

沈清漪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不怕。

她不怕别人的恨,也不怕别人的诅咒。

她只怕自己不够强。

第二天早上,沈清漪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了窗户。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松。

昨天的一切,仿佛一场梦。

苏锦绣走了,德妃来了,后宫依然在运转,太阳依然升起。

“青萝,今天有什么安排?”沈清漪一边穿衣一边问。

青萝端着洗脸水进来:“小姐,今天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是规矩,新入宫的妃娘都要去。”

沈清漪点点头。

给皇后请安,是后宫妃嫔每天的必修课。虽然她只是个贵人,位份低,但也不能免俗。

“穿什么?”青萝问。

沈清漪想了想:“穿那件淡青色的褙子,素净些。”

“还素净?”青萝有些无奈,“小姐,您就不能穿得鲜艳一点吗?”

沈清漪笑道:“鲜艳是给别人看的,素净是给自己看的。我喜欢素净。”

青萝拿她没办法,只好依了她。

梳洗完毕,沈清漪带着青萝,往坤宁宫走去。

一路上,她遇到了好几个妃嫔。有跟她一样的新人,也有入宫多年的老人。大家互相点头致意,客气而疏远。

沈清漪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是皇帝单独召见过的贵人,是太后夸过的人。在这些妃嫔眼中,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特殊,意味着危险。

沈清漪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坤宁宫。

坤宁宫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皇后秦晚晴坐在正中央的宝座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袍,头戴凤冠,端庄华贵。她的身边坐着德妃慕容雪,一身红衣,英气逼人。其余妃嫔按位份依次落座,沈清漪排在最末。

“沈贵人来了。”皇后看到她,微微一笑,“来。坐吧。”

沈清漪行了大礼,在最末的位置坐下。

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

皇后环顾四周,笑着说:“今天是新入宫的姐妹们第一次来请安,本宫很高兴。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宫。”

妃嫔们齐声说:“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又说:“德妃妹妹刚入宫,很多事还不熟悉。你们要多多关照她,不要让她受了委屈。”

德妃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沈清漪身上停留了片刻。

沈清漪感觉到那道目光,心中微微一紧。

但她没有抬头,依然低着头,安静地坐在那里。

请安结束后,妃嫔们依次退出坤宁宫。

沈清漪走在最后面,刚走出宫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贵人,请留步。”

沈清漪回头,看到德妃站在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连忙行礼:“德妃娘娘。”

德妃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你就是沈清漪?皇上单独召见过的那个贵人?”

沈清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娘娘,是。”

“不错。”德妃点点头,“长得虽然不算顶好看,但气质不错。怪不得皇上喜欢你。”

沈清漪连忙说:“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德妃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认识你。以后常来承乾宫坐坐,咱们聊聊天。”

“是。”沈清漪恭敬地说。

德妃走了,沈清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青萝凑过来,小声说:“小姐,德妃娘娘好像对您挺友善的。”

沈清漪摇摇头:“友善?不一定。在这座宫里,友善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走吧,回去。”

她带着青萝,沿着宫道往棠梨宫走。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心中,却有一丝寒意。

因为她知道,苏锦绣虽然走了,但苏锦绣的诅咒还在。

“不得好死。”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但她不会让这根刺影响她。

她会好好地活着,活给所有人看。

包括苏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