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响,教室还没彻底乱起来,陈思格已经飞快地收拾着书本。
他动作很轻,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厚厚的镜片反射着昏暗的光,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像一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喂,遮眼怪,站住。”
赵磊斜倚在后门,身边跟着两个跟班,眼神直勾勾钉在陈思格身上。
陈思格脚步一顿,头埋得更低:“我……我要回家。”
“回家?”赵磊几步上前,一脚踹翻他桌边的凳子,“老子让你走了?早上让你带的饮料,怎么没带来?”
“学校商店……不让带。”
“不让?”赵磊伸手就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墙边一带,“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跟我作对?”
旁边几个学生探头探脑,没人敢说话,只敢悄悄看着。
陈思格被抵在墙上,呼吸发紧:“我真的……没敢买。”
“没敢?”赵磊嗤笑一声,抬手就推了他一把,“在这个班,你有什么敢不敢的?下次再敢不听,就不是推你这么简单了。”
陈思格踉跄着扶住墙,手指死死抠着墙皮,没敢吭声。
“滚吧。”赵磊啐了一口,“别让我再看见你磨磨蹭蹭的。”
陈思格没敢回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快步走出教室,一路贴着墙根,走出校门。
__________________
天色渐暗,他打开那间狭小出租屋的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光。
母亲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眼神有些神经质:“回来了?”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脚下散了些烟头和破碎的酒瓶。
她赤着双脚,并不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粗糙的布料以及裸露的皮肤上沾了些不知从哪搞来的黑灰,一股浓重的酒气遍布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嗯。”陈思格换了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今天测验怎么样?”母亲立刻追问,“是不是第一?”
“还没出成绩。”
“没出?”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你怎么不问问老师?你必须考第一,知道吗?”
陈思格低头:“知道了。”
“你别光知道!”母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又急又乱,“只有你考第一,你爸才会觉得你有出息,他才会后悔,才会回来!”
“妈,我会努力的。”
“努力有什么用?要考第一!必须第一!”母亲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你要是考不好,我就什么都没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陈思格被抓得生疼,却没挣扎。
那个疯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手,坐回沙发,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一定要第一……一定要让你爸回来……”
散乱的黑发后面露出她迷茫的双眼,那副眉眼早就已经被岁月磨砺的失去了原有的光彩与艳丽。
而陈思格偏偏生了副与她十分相似的面容,寡淡、稚嫩,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全部都隐匿在刘海后面,看不出情绪。
陈思格默默走到书桌前,放下书包,拿出习题册。
屋里很安静,只有母亲断断续续的念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他依旧低着头,刘海遮眼,看上去怯懦又温顺。
没人知道,这副任人拿捏的皮囊之下,早已积满了暗不见底的东西。
他只想考得远远的,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学校,离开这个家。
只是他还不知道,有些命运,不是靠逃,就能躲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