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离开青丘的那一日,北荒的风雪格外凛冽。她裹紧了身上的狐裘,站在十里桃林的尽头回望了一眼,终究没有看到那个让她心乱的身影。她离开青丘,离开北荒,离开十里桃林,凭着这十几万年的修为,能将那短暂的一夜情动连同那个男人一同忘却。然而,一年后的某一天,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脉搏那异样的跳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竟怀了身孕。
玄女看着铜镜中略显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这是白真的孩子,也是她在这世间除了白浅之外,唯一的念想。她没有丝毫犹豫,便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她决定去凡间,凡间鱼龙混杂,神仙也掐算不准,很是安全,她将自己关在凡间宅子内,日日以灵力温养胎儿,心中对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既有怨怼,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当她确定胎儿已经稳固后,便决定出门游历一番。
就在她游历到昆仑虚山脚时,却意外撞见了被小妖追杀、狼狈不堪的少辛。那时的少辛,浑身是伤,正被几个小妖围在角落里羞辱。玄女虽性子清冷,却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更何况这少辛前世与白浅渊源颇深。她挥手间便震退了那些小妖,将少辛救了下来。
少辛感念玄女的救命之恩,又见她身怀六甲,孤苦无依,便主动请缨留在凡间照顾她。有了少辛的悉心照料,玄女的日子过得倒也安稳。五年光阴弹指过,玄女在凡间的宅子里诞下了一子。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九尾赤狐的异象,通体毛发如火焰般炽热。玄女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孩,心中软成一片,为他取名“安廷”,寓意安宁长治,亦是她对那段无望情思的最后寄托,生孩子时异象太大了,于是她决定搬家。
一万年的时光在指尖溜走,玄女也陆陆续续搬了几百次家,安廷在玄女和少辛的照顾下渐渐长成了一个粉团子般可爱的孩童。这一日,玄女掐指一算,心中一凛——翼君擎苍破封之日到了。
她深知,这一世与上一世虽有不同,但大势难改。白浅历上神劫,过的是情劫,而那情劫的根源,便是东荒俊疾山。她还记得上一世,她听说过白浅在俊疾山被夜华哄骗,又被人带上了天宫,身心俱疲。既然这一世她知晓了天机,便决不能让白浅再受那样的苦。
“夜华能做到的,我玄女也能做到。”玄女在凡间的宅子里,望着东荒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执拗,“浅浅渡劫需要的,我都能给她。连孩子……我都有现成的。”
她安顿好安廷与少辛,只身前往东荒俊疾山。果然,没过多久,她便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白浅封印擎苍后,被擎苍诅咒肉身损毁,神魂虚弱,记忆缺失,如断线的风筝般从高空坠落。
玄女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昏迷的白浅。看着怀中人苍白的面容,她心中百感交集。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施展法术,将白浅带离了东荒,来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凡间小镇。
为了方便照顾白浅,也为了替她渡过那所谓的情劫,玄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化身为一名温润如玉的男子,自称“玄郎”。
失忆的白浅醒来后,看到的便是“玄郎”那张虽经过伪装、却依旧透着几分熟悉的温润脸庞。她说她失忆了,玄女便为她取名为“锦年”。玄女深知白浅的喜好,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将折颜那一身医术发挥到了极致。她每日为白浅熬制补汤,陪她在院中看花开花落,用最温柔的语气唤她“锦年”。
白浅(锦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全然依赖着这个救她性命的男子。玄女的温柔体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她看着“玄郎”为了她洗手作羹汤,看着他深夜还在灯下为她缝补衣物,心中那扇紧闭的门,不知不觉间便打开了。
一日,白浅鼓起勇气,向“玄郎”表明了心迹。玄女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爱意的女子,心中既有即将得偿所愿的狂喜,又有一丝莫名的酸楚。她顺理成章地应下了这门亲事,两人在这凡间小镇,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成婚后的三年里,玄女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丈夫的角色。她知道,只要自己做得比夜华更好,只要给白浅一个完整的家,然后再亲手将这个家踩碎,便能圆满地替她渡过情劫。
三年之期将至,情劫也到了该收尾的时候。玄女深知,要让白浅彻底心死,才能破茧成蝶,重回上神之位。于是,她暗中安排少辛,抱着已经长成粉团子的安廷,来到了她与白浅居住的院落前。
那一日,阳光正好,白浅正坐在院中绣花。少辛抱着安廷,跪在院门口,声泪俱下地控诉道:“玄郎!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当年若非我救你性命,你早已曝尸荒野!如今你功成名就,有了新欢,便要抛弃我和孩子吗?”
安廷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哇哇大哭起来。那哭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浅的心上。她看着站在一旁面色苍白的“玄郎”,又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少辛和那个眉眼间竟与“玄郎”有几分相似的孩子,整个人如坠冰窟。
玄女看着白浅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心中虽痛,却还是硬着心肠道:“锦年,我对不起你。这孩子……确实是我与她所生。我本想隐瞒,却没想到……”
白浅手中的绣花针掉落在地,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深信不疑的丈夫,只觉得那张温润的脸庞变得如此陌生。她想起玄女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在家,想起了玄女有空就做小孩子的衣服,想起了自己似乎遗忘的那些过往。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心死如灰,莫过于此。
白浅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收拾了行囊,离开了那个曾经让她以为是归宿的家。就在她踏出家门的一个月后,心如死灰,无药可医,在死前她突然看开了,天边一道金光闪过,她周身的灵力开始暴涨。情劫已过,神格归位。
玄女站在院中,看着白浅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整个人瘫软在地。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她替白浅挡过了情劫。她看着少辛怀中还在笑着的安廷,心中一片喜悦。这一世浅浅终于不用面对天宫的阴谋诡计了。
这一场替渡情劫的戏码,终究是以成功收场。白浅回到了青丘,而她也该去拜访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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