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半生缘起若水寒

在翼族向天族递出战书的那一月，玄女在北荒的冰原上引来了九重天雷，洗经伐髓，成功由三尾赤狐蜕变成了六尾赤狐。

那时昆仑虚上下皆在为若水之战做最后的部署。白真作为青丘的北荒帝君，本不用参与，但因着白浅（司音）的缘故留在昆仑虚照看。他将玄女闭关冲击上仙境界的消息带给了白浅，言语间难得带了几分真诚的赞许：“小五，你这朋友倒是争气。阿爹一直盼着青丘能出个像样的后辈，如今玄女修成了上仙，也算是了了阿爹一桩心事。”

白浅听后，眉眼间染上了笑意。她那时虽挂念师父墨渊的安危，但对玄女这个朋友的牵挂却是半点不假。她还记得玄女托四哥送来的桃花蜜，虽只有一小瓶（其实她心底深深怀疑是不是四哥拿走了亿点），却甜到了心里。她真心盼着玄女能好。

“四哥，”白浅软了语气，“你若得空，帮我给玄女带句话。就说……我在昆仑虚等她的好消息。”

九重天雷劈下的那一日，恰是墨渊率天兵天将奔赴若水之时。玄女在北荒的雷劫中苦苦支撑，脑海中浮现的全是白浅（司音）对她的好——那日回青丘，浅浅特意将自己护在身后；她初学医术受挫，浅浅虽不善言辞，却默默帮她整理了满屋的草药。正是这些念想支撑着她，硬生生扛过了天雷，周身灵光暴涨，正式位列上仙。

她顾不得稳固修为，便急匆匆地赶往若水战场。她想去帮白浅，想去陪在那个朋友身边。

若水之畔，血流成河。

玄女赶到时，正看见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擎苍祭出东皇钟，魔气冲天，墨渊为了护住身后的天族将士与天下苍生，竟用自己的元神祭了钟封印住了翼君擎苍。

“师父——！”白浅（司音）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玄女被那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却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她看见墨渊的身体缓缓倒下，看见白浅不顾一切地冲进战场，在白真的帮助下抢在别人之前抱住了墨渊的仙身。

“浅浅！”玄女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拼尽全力冲上前去。

两人一起，在那血色的若水河畔，将墨渊的仙身带回了昆仑虚。一路上，玄女紧紧抓着白浅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与颤抖，心中疼惜不已。听闻天族的人想要将墨渊的仙身送往无妄海，白浅便迷晕了众师兄弟，将墨渊带到了青丘炎华洞，集青丘几位上神之力凝成了一口棺材确保墨渊仙身不腐。

若水一战后，天族元气大伤，青丘也陷入了一片愁云惨淡之中。白浅将自己关在炎华洞里，日日守着那具没有温度的躯体，茶饭不思。玄女便也留了下来，照顾她。

有时间回了十里桃林，她便日日守在药庐里，研习医术，炼制丹药，希望能从折颜那里学到哪怕一二成的本事，也好一技之长用来傍身。

白真看在眼里，对这个玄女的印象更是好到了极点。他看着玄女为了小五如此劳心劳力，看着她日渐消瘦却从不喊苦，心中那股莫名的忮忌与躁动，慢慢化作了一种深沉的怜惜与好感。

这一待，便是六万年。

六万年的时光，玄女在青丘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她医术渐长，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只是偶尔，她会看见那个总是抱着酒坛子的白真上神。

白真还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整日里除了喝酒便是睡在桃树上。玄女每每端着药炉路过，总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这六万年来，白真对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那种超越了兄长界限的关切，让玄女心中既甜蜜又惶恐。

那个改变命运的午后，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一个阳光慵懒的夏日午后，蝉鸣声此起彼伏。白真又喝醉了，手里抱着一坛新酿的桃花醉，摇摇晃晃地从桃林深处走出来。他眼神迷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玄女正好端着刚熬好的药汤准备去给折颜过目，两人在回廊的转角处狭路相逢。

“四……四哥。”玄女下意识地唤道，心跳莫名加快。

白真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六万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个跟在小五身后的小尾巴，习惯了她在药庐里忙碌的身影。酒精的作用下，他看着玄女那张虽不如小五惊艳、却也温婉耐看的脸，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莫名情愫，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玄女……”白真含糊地念着她的名字，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带着浓烈的酒气扑向了玄女。

瓷碗摔碎在地，药汤泼洒了一地苦涩。白真滚烫的手掌按在了玄女的肩膀上，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戏谑与疏离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

“四哥，你醉了……”玄女声音发颤，却没有推开他。她心里对白真也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这情愫一直被她压在心底。

“是啊，醉了。”白真低笑一声，声音沙哑，“醉在这青丘的桃花酿里，也醉在这六万年的光阴里。”

那一刻，理智被酒精与某种隐秘的渴望冲垮。白真低头，吻住了那双欲言又止的唇。

回廊寂静，桃花纷飞。

当一切尘埃落定，晨光微熹。玄女从白真的怀抱中醒来，看着身边依旧沉睡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青丘了。这一夜，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也让她与白浅之间那层深厚的友情面临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她轻轻起身，穿好衣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六万年的桃林，看了一眼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白真上神，悄然离开了青丘，回到了北荒。她没有告诉白浅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离开前，给白浅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简单的八个字：“珍重再见，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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