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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杀机

知否之华兰正传

风雨如晦,破庙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火光照耀下,涌入门内的,是七八个穿着蓑衣、手持刀棍的汉子,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雨水顺着蓑衣边缘不断滴落,在积灰的地面砸出深色印记。

刀疤脸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庙内众人,在华兰和周嬷嬷、孩子身上顿了顿,又掠过那几个“行商”,最后落在陈护卫和他同伴身上,眼神阴鸷。

“都老实点!官府拿人!”刀疤脸声音粗嘎,带着一股蛮横。

周嬷嬷吓得一哆嗦,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华兰面色发白,但强行镇定,手在袖中攥紧了那柄匕首。陈护卫踏前半步,将华兰挡得更严实,沉声道:“敢问差爷,拿的是什么人?可有海捕文书?”

“哼,爷们儿办事,还要给你看文书?”刀疤脸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啐了一口,眼睛却不住在华兰身上打转,“这小娘子,看着面生,打哪儿来?往哪儿去?这兵荒马乱的,带俩孩子,还跟着带刀的家丁,该不会是什么逃犯吧?”

“我们是从扬州来,去湖州探亲的良民,路遇山雨,在此暂避。孩子体弱,受不得惊吓,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华兰将承业的脸按在自己肩头,不让他看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声音尽量平稳,却掩不住一丝轻颤。她刻意说“去湖州”,混淆方向。

“探亲?良民?”刀疤脸冷笑,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在陈护卫二人腰间佩刀上逡巡,“良民带这种军中制式腰刀?还有你们——”他猛地转向角落里那几名一直沉默的“行商”,“包袱里鼓鼓囊囊,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几名“行商”互相对视一眼,为首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站起身,脸上堆起生意人常见的讨好笑容,抱拳道:“这位爷,我等是贩些山货的,途经此地。

包袱里不过是些换洗衣物和干粮,不值当爷们儿查看。这点小意思,给各位爷打壶酒喝,驱驱寒气。”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银锭,约莫五六两重,递了过去。

刀疤脸接过银子,掂了掂,随手抛给身后手下,脸上横肉抖了抖,却没让开,反而盯着那黑脸汉子:“山货?我看不像。这荒山野岭,正经行商早走官道了,你们跑这野路子作甚?该不会是和这娘们儿一伙的,都是……”

话音未落,那黑脸汉子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他身后一人,手已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不是山货。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庙外雨幕中,突然又传来一阵更为迅疾密集的马蹄声,听声音,人数竟比庙内这伙“官差”还多!

刀疤脸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门外。

马蹄声在庙外骤停,一个清朗却隐含威严的年轻男子声音穿透雨幕传来:“里面的人听着!吾乃杭州卫百户沈越,奉命追剿流窜悍匪!尔等速速开门!”

杭州卫?百户?追剿悍匪?

庙内众人俱是一愣。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作镇定,对门外喊道:“原来是沈百户!我等是扬州府衙差役,奉命追捕一伙在逃人犯,并非悍匪!还请沈百户行个方便!”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那沈百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扬州府的差役,跑到我杭州地界拿人?可有公文勘合?既无,便按律,凡无令持械越境者,可视同匪类!开门!否则休怪沈某箭矢无眼!”

“你!”刀疤脸又惊又怒,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他手下几人也都露出紧张神色,下意识握紧了刀棍。

就在这时,那角落里的黑脸“行商”突然动了!他身形如电,并非冲向门口,而是直扑刀疤脸!同时口中低喝:“动手!”

他身后几人,也同时暴起,目标明确——竟是刀疤脸一伙!

刀疤脸猝不及防,仓促间举刀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黑脸汉子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刃,招招狠辣,逼得刀疤脸连连后退。他手下那几人也与“行商”们战在一处,破庙内顿时刀光剑影,怒喝与惨叫声不绝。

陈护卫反应极快,一把将华兰和周嬷嬷几人护到神龛之后,自己与同伴拔刀警戒,却并未加入战团,只冷眼旁观,眼中闪过惊疑。

华兰背靠着冰冷的神龛,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外面是自称杭州卫的官兵,里面是身份莫测、突然对“官差”下杀手的“行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黑脸汉子方才还试图贿赂,转眼就暴起杀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刀疤脸一伙,又是否真是扬州府的差役?

战斗结束得很快。那黑脸汉子身手明显在刀疤脸之上,又有同伴配合,不过几个照面,刀疤脸便被一刀刺中大腿,惨叫着倒地,被黑脸汉子一脚踩住胸口,短刃抵住咽喉。他手下几人,也很快被制伏,死的死,伤的伤,躺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气在破庙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灰尘和雨水的味道,令人作呕。承志吓得小脸惨白,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承业被周嬷嬷紧紧抱着,脸埋在她怀里。

黑脸汉子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看也不看脚下瘫软的刀疤脸,对门外扬声道:“外面的朋友,匪类已制伏!还请现身吧!”

庙门被缓缓推开,风雨涌入。当先走进一人,身着轻甲,外罩油衣,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军旅特有的肃杀之气,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庙内狼藉景象,在黑脸汉子、陈护卫、以及神龛后的华兰等人身上停留片刻。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身着轻甲、手持劲弩的军士,迅速散开,控制了庙门和窗口。

“杭州卫百户,沈越。”年轻军官自报家门,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阁下何人?为何在此与这些……匪类动手?”他目光落在那黑脸汉子身上,带着审视。

黑脸汉子收起短刃,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在下徐豹,乃福州镇海卫小旗。此次押送一批军需北上调拨,路遇暴雨,在此暂避。

不想遇到这伙贼人冒充官差,意图不轨,不得已出手自卫,惊扰沈百户,还请见谅。”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面腰牌和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沈越接过,仔细验看腰牌和文书,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刀疤脸一伙,眉头微挑:“福州镇海卫?调拨军需去北方?可有兵部或五军都督府行文?”

“自然有。”徐豹又从贴身衣袋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

沈越查验无误,神色稍霁,将文书递还,又问:“这些匪类,是何来历?为何要冒充官差,又与你们有何仇怨?”

徐豹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疤脸,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伙在沿海流窜、偶尔也上岸劫掠的私枭水匪罢了。前些日子在福州地界,劫了我们一批不太紧要的物资,被我们追得紧,一路逃窜至此。

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竟敢冒充官差,还想打我等主意。让沈百户见笑了。”

这番说辞,看似合理,但华兰躲在神龛后,却听得疑窦丛生。私枭水匪,能如此精准地冒充官差,还一口喊出陈护卫的刀是“军中制式”?

而且,这徐豹几人方才的反应,也太快太狠了些,倒像是……早就知道刀疤脸一伙不是真官差,甚至,可能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沈越显然也未尽信,但徐豹身份文书俱全,所言也算能自圆其说,他便不再深究,只道:“既如此,这些匪类便交由沈某押回杭州卫所处置。徐小旗可要同往,做个见证?”

徐豹拱手:“职责在身,不敢耽搁行程。既然匪类已交由沈百户,在下与同僚还需赶路,就此别过。今日之事,多谢沈百户援手。” 他刻意不提是沈越先“威胁”要放箭,只说“援手”,给足了面子。

沈越点点头,也不多留,挥手让手下军士将刀疤脸一伙捆了带走。临出门前,他目光再次扫过神龛方向,在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的华兰脸上顿了顿,又看向一脸戒备的陈护卫,忽然开口:“这位夫人,看装扮似是北人,怎会深夜困在此荒山野庙?可需沈某派人护送一程?”

华兰心头一跳,稳了稳心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多谢军爷关怀。民妇携子南下探亲,路遇山雨,与仆从走散,误入此山。幸得这几位军爷和……这位徐爷相助,暂得栖身。不敢再劳烦军爷,待雨稍歇,我们便自行寻路下山。”

沈越看着她,又看了看陈护卫二人,以及那几个明显是行伍出身、此刻却默不作声的徐豹手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点破,只淡淡道:“此地向南二十里,有驿道。夫人保重。” 说完,带着手下和俘虏,转身没入雨幕之中。

马蹄声远去,破庙内,只剩下华兰几人,以及徐豹一行。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陈护卫依旧持刀戒备,紧盯着徐豹。徐豹则慢慢擦着手上的血污,目光在华兰几人身上转了转,尤其在华兰那身虽狼狈却不失精致的衣裳,以及她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惶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与方才的狠辣判若两人。

“这位夫人,受惊了。”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您这趟亲,探得可够远的。从扬州一路到这儿,还要往南?湖州……怕不是终点吧?”

华兰心中骇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徐爷何出此言?民妇听不懂。”

徐豹哈哈一笑,走到火堆旁,自顾自拨弄了一下柴火,让火燃得更旺些。“听不懂没关系。夫人只需知道,方才那伙人,可不是什么水匪私枭。他们是扬州盐枭卢有才拳养的死士,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追您,可是追得紧呐。”

华兰瞳孔骤缩,陈护卫更是猛地握紧了刀柄。

“徐爷到底是什么人?” 华兰声音发紧。

徐豹转过身,看着华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在下徐豹,福州镇海卫小旗,如假包换。不过,家父徐达,曾蒙勇毅侯老大人提携。前几日,家父接到京中旧友传书,言及可能有故人之后,在扬州遇险,或将南来福州。

命在下此次押送军需北返时,顺路留意。没想到,还真让在下碰上了。”

他目光落在华兰发间一枚不起眼的、雕着兰花的素银簪上——那是华兰母亲王氏的旧物,也是勇毅侯府女眷常有的款式。

华兰脑中嗡的一声,是母亲!是母亲通过京中旧关系,给徐家传了信!那枚玉佩和旧信,果然是关键!她一直贴身带着那枚“徐”字玉佩,此刻就在怀中。

她强压住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佩,递给徐豹:“徐爷可识得此物?”

徐豹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背面的古篆“徐”字,又摸了摸玉佩边缘一处细微的磕痕,神色变得郑重,双手将玉佩递还,躬身一礼:“果然是盛娘子当面。家父接到传书后,便命在下留意。那卢有才在扬州势大,手眼通天,陆路水路怕都有眼线。

家父推测,您若南来,为避追踪,很可能走偏僻小路,故命在下借押运之便,在这一带巡睃。不想真在此地相遇,还恰好替您料理了追兵。让您受惊了,是徐豹护卫不周。”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恰好”出现在这荒山破庙,怪不得对刀疤脸一伙下手如此果决!华兰心中巨石落地,同时又涌起一股后怕与庆幸。

若非母亲未雨绸缪,若非徐家忠义念旧,今日这破庙,恐怕就是她与孩子们的葬身之地!

“徐……徐将军大恩,盛华兰没齿难忘!” 华兰声音哽咽,就要行礼。

徐豹连忙侧身避开:“盛娘子折煞在下了!家父常言,老侯爷恩义,徐家世代不忘。护送故人之后,乃分内之事。

此地不宜久留,卢有才的人折在这里,后续恐有追兵。雨势稍小,我们需立刻动身,尽快进入浙江地界,到了我们地头,便安全许多。”

“一切但凭徐爷安排!” 华兰此刻再无犹豫。

徐豹行事干脆利落,命手下迅速清理了庙内痕迹(主要是刀疤脸一伙留下的),又牵来了藏在不远处林中的马匹和一辆不起眼但结实的马车。

“委屈盛娘子和公子们挤一挤,这马车是特制的,外表普通,内里尚可。我们连夜赶路,绕过前方城镇,直接走山道入浙。”

华兰几人上了马车。车内果然比外表看起来宽敞舒适些,铺着厚厚的垫子。承志和承业早已疲惫不堪,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很快依偎着周嬷嬷睡着了。

华兰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在雨中渐渐模糊的破败山神庙。短短一个多时辰,生死一线,绝处逢生。

马车在徐豹等人的护卫下,驶入茫茫雨夜,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无所不在的追捕与恶意。母亲留下的旧日情分,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穿透重重阴霾,照亮了泥泞的前路。

她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望向车外漆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袁文绍,你再坚持一下。等我,等我们,找到一处真正的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