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朱辞镜整整三日,没再见过朱决明。
她心里清楚,唯有彻底应下这门婚事,才能平息父皇的怒火,才能断了父皇对皇叔的忌惮。
第四日清晨,朱辞镜一身素净宫装,主动踏入养心殿。
皇帝正对着奏折蹙眉,脸色依旧带着前日的愠怒,见她进来,语气淡淡:“你来做什么?”
“儿臣参见父皇。”朱辞镜俯身行礼,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儿臣今日来,是想恳请父皇,早日下旨,成全儿臣与周子玉的婚事。”
皇帝猛地抬眼,满脸诧异,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此事:“你想清楚了?前日你还......”
“儿臣想清楚了。”朱辞镜打断他的话,“周探花才貌双全,温文尔雅,配得上公主之位,儿臣愿意。”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字字句句,都是逼出来的妥协。
只要能护得皇叔平安,于她而言,是谁早已无所谓。
皇帝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连连点头:“好!好!朕的公主终于懂事了!朕这就下旨,半月后举行赐婚大典,风风光光把驸马给你带回来!”
话音落下,皇帝立刻吩咐身边太监:“传朕旨意,将国库内的南海珍珠、赤金首饰、绫罗绸缎,尽数赏给九公主,再拨万两白银,修缮公主府,务必让公主过得体面!”
“谢父皇。”朱辞镜俯身谢恩,脸上却没半分待嫁女子的娇羞,只剩满心苦涩。
而此刻,刚进组的王安宇,正站在片场一侧,熟悉着拍摄流程。
他才进组不久,饰演新科探花周子玉。
每次片场偶遇,也只是礼貌性地颔首问好,与两人都保持着客气的生疏感。
接旨那日,他跪在大殿之上,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对着皇帝恭敬叩首:“臣周子玉,谢陛下隆恩,定此生善待公主,不离不弃。”
婚事敲定,朝野上下一片祥和,唯有朱决明,自始至终,没再露面。
他闭门谢客,整日待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冷寂与落寞。
婚期前一日,朱辞镜奉旨搬离皇宫,入住早已修缮一新的公主府。
出宫的马车,恰好经过摄政王府门口。
朱辞镜掀开车帘一角,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眶微微泛红。
她终究,还是没能再见他一面。
马车驶过,她缓缓放下车帘,将所有心绪,尽数藏在心底。
半月后后,大婚之期,如期而至。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锣鼓喧天,仪仗队伍从皇宫排到公主府,场面盛大至极。
朱辞镜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却眉眼低垂,毫无笑意。
婚宴设在公主府正厅,满朝文武、王公贵族悉数到场,举杯庆贺。
周子玉作为驸马,一桌接一桌地敬酒,应付着往来宾客,忙得脚不沾地。
婚房内,红烛高燃,喜字张贴,满室喜庆,却衬得朱辞镜愈发孤寂。
她独自坐在床边,抬手抚上沉重的凤冠,心里一遍遍想起那日摄政王府,皇叔醉酒前的深情告白,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就在这时,婚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率先扑面而来。
朱辞镜抬眼,就看到一道玄色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是朱决明。
他一身常服,发丝微乱,周身满是酒气,平日里冷峻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神浑浊,显然是喝了极多的酒,醉得厉害。
他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一步步朝着朱辞镜走来。
“皇叔?”朱辞镜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婚房,你快点离开,被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是她大婚之日,皇叔醉酒闯入婚房,若是被外人发现,别说皇叔的性命,就连她的清白,两人的名声,都会彻底毁于一旦!
朱决明仿若没听见她的话,踉跄着走到她面前,不等她反应,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辞镜......”他埋在她的颈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压抑不住的哽咽,全然没了往日的霸气沉稳,只剩脆弱不堪,“不要嫁给他,能不能不要离开本王......”
“本王舍不得你,一点都舍不得......”
朱辞镜浑身一僵,靠在他滚烫的怀里,听着他醉酒后的告白,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
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声音压低,满是急切:“皇叔,你喝醉了!你放开我!这里是我的婚房,外面全是宾客。”
“本王没醉!”朱决明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语气执拗,“本王清醒得很,我就是不想你嫁给别人,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皇叔!”朱辞镜急得眼泪直流,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半步,“你清醒一点!大婚之礼已成,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快点走,不要在这里胡来!”
她看着他醉酒的模样,只能硬起心肠,厉声催促。
朱决明看着她身上刺眼的大红嫁衣,心口的疼愈发剧烈,握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松开。
朱辞镜见他松手,以为他终于清醒,愿意离开了,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催他赶紧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
不等她反应,身体猛地被人一转,重重抵在身后的墙壁上。
后背撞上墙壁,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朱辞镜惊呼一声,刚要开口,就见朱决明俯身,朝着她压了过来。
下一秒,冰凉又带着酒气的唇,重重覆上了她的唇。
没有半分温柔,满是醉酒后的失控,还有压抑了十几年的深情与不甘,霸道又急切地吻了下来。
朱辞镜彻底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浑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唇齿间的酒气,属于他的独特清冽气息,交织在一起,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滚烫,感受到他心底的隐忍与疯狂,感受到这个吻里,藏着的所有不舍与爱意。
外面,是婚宴的喧闹笑语,是宾客的推杯换盏,是她名正言顺的驸马,在应付着往来人群。
里面,是红烛高照的婚房,是她名义上的皇叔,醉酒之下,不顾一切的深情一吻。
朱辞镜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垂在身侧,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泪水再次滑落,顺着脸颊,滴在两人相贴的唇间,咸涩又滚烫。
朱决明闭着眼,吻得愈发深沉,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守护、十几年的心意、十几年的隐忍,尽数融进这个吻里。
他不管不顾,不怕皇权,不怕非议,不怕身败名裂。
红烛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相贴的身影,将满室喜庆,染成了极致的拉扯与深情。
门外的喧闹越来越近,周子玉的应酬声,隐约传来。
朱辞镜终于回过神,伸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眼泪却掉得更凶。
“皇叔,别这样......求你......”
她的声音哽咽,细碎又无助,在寂静的婚房里,格外清晰。
而抵着她的人,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紧紧将她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吻得虔诚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