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渐渐沉进了深夜里,练习室的门开了又关,左奇函他们闹着走远了,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
时星眠靠在镜子边,把明天要戴的银饰一件一件摆在地胶上——颈间的铃铛、手腕上外婆编的红绳手绳、腰链上那一大一小两个银坠,挨个摆得整整齐齐。
王橹杰没走,蹲下来帮他把散在地上的银饰归拢到一起,把沾了灰的银片用衣角擦干净,才放回他手边。他脚边堆着小半沓废乐谱,有的折歪了翅膀,有的字写坏了,看得出来练了很久。
月光从练习室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灰色地胶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霜,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还不走?”时星眠拿起腰链,借着月光,又摸了摸他刚用钳子夹过的链扣,笑着说,“再不回去,宿管阿姨都要锁门了。刚才左奇函他们喊你一起走,你怎么没动?”
“等你。”王橹杰转薄荷糖罐的手停了下来,侧头看他,耳尖还带着点红,“明天紧张吗?”
时星眠想了想,指尖捏着那颗银铃,轻轻晃了晃,叮的一声脆响,在空荡的练习室里格外清楚。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他笑了笑,把腰链轻轻放下,两个银坠在月光里挨在一起,“从小跟着外婆学琵琶、学跳舞开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站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公演舞台上了。外婆说云雀的声音最好听,叫我要像云雀一样,大大方方唱给所有人听。”
他抬眼看向王橹杰,眼睛亮得像盛了月光,又随口问了句:“对了,你明天的小提琴都检查好了吗?弦都调稳了没?别到时候上台出问题,左奇函可等着笑你呢。”
“都检查三遍了,放心。”王橹杰的嘴角弯了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地上的银铃,“明天我在台上,一直陪着你。”
时星眠笑着点头:“我知道。明天我要唱给所有人听。外婆在天上看着,你也在我旁边。”
王橹杰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轻轻放在了时星眠的手心里。
不是薄荷糖,是一只用乐谱折成的千纸鹤。折得格外仔细,翅膀的折痕整整齐齐,纸面上还能看到隐约的铅笔标注,是《我们俩》的副歌段落。
“保平安的。”他站起来,把手插回口袋里,手机壳上的银杏叶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着,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时星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纸鹤,指尖轻轻翻过来,才发现纸鹤的翅膀上,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是王橹杰的笔迹:明天顺顺利利,我一直在。
他忍不住笑了,抬眼调侃他:“字写这么小,怕别人看见啊?刚才折了半天,就折这个呢?”
王橹杰的耳尖瞬间红得快滴血了,伸手想抢回来,又不好意思真动手,只能嘴硬道:“保平安的,别多想。”
时星眠没再逗他,把纸鹤小心翼翼地放进装银饰的绒布袋里,和铃铛放在了一起。然后背上舞蹈包,刚要走,手里的包就被王橹杰接了过去,自然地挎在自己肩上。
“沉,我帮你拿。”
时星眠笑了笑,没跟他争,跟在他身边往外走,还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灰色地胶上,挨得紧紧的。
走出练习室,走廊里的夜灯昏黄,落在他们之间。时星眠走路的动作带起颈间的银铃,叮铃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荡了很远。
刚走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点开一看,左奇函已经在群里发了二十条语音,吵得屏幕都在晃,全是“眠眠早点睡!”“明天我举最大的灯牌!”。
明天就是公演了。
他要和身边这群吵吵闹闹、把他宠成小宝贝的少年们一起,站在聚光灯下,留下最耀眼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