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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链的来源

tf四代,铃铛不语

那张照片被时星眠收进帆布袋夹层之后,左奇函惦记了好几天。不是惦记照片本身,是惦记照片背后那些他还没听完的故事。

某天晚上训练结束,左奇函憋不住了。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滴着水,一屁股坐在时星眠床沿上。“眠哥,你上次说在韩国认识IU前辈,她给你写了那张照片。那她后来还见过你吗?”

时星眠正在擦琵琶面板,手指拿着软布,沿着木纹慢慢走。“见过。第二次去韩国的时候。”

左奇函立刻把毛巾从脖子上拽下来。“什么时候?”

“2020年暑假。SM暑期训练营。”时星眠把软布放下,从帆布袋夹层里抽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那行韩文在灯光下还是淡淡的。“她来公司录合作曲,在走廊里看到我。认出我了。”

“她说什么?”

时星眠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说,The lost boy。我说,I'm not lost today。她说,Good。”

左奇函等了一会儿,发现时星眠没有下文了。“就这?”

“就这。”

“你们就说了三句话?”

时星眠想了想。“四句。她问我手腕上的铃铛是什么。我说外婆的。她说很美。”

左奇函把毛巾搭回脖子上,往床头一靠,脸上写着“这故事也太短了吧”。

时星眠没有看他。他把软布叠好放在琵琶盒旁边,手指伸到琵琶盒的夹层里,摸了好一阵,掏出一样东西。

一根银链。很细,细得像一根银丝被拉到了最薄。链身没有任何花纹,素面的,但在灯光下泛着很温润的光。接头处是一个很小的搭扣,手工打的,能看到锤揲的痕迹。链子被仔细地盘成很小的一圈,躺在时星眠掌心里,像一小段被收藏起来的月光。

左奇函凑近了看。“这是苗银?”

“不是。韩国的银。IU前辈自己的。”时星眠把银链放在掌心里,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银链在灯光下流转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那天从自己手腕上解下来的。她说,For your bell. It's stronger than string。给你的铃铛,它比绳子结实。”

宿舍安静下来。张桂源把书合上了。王橹杰坐在对面床铺上,手里的松香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条银链上,落得很轻。

“然后她就走了。”时星眠把银链小心地放回掌心。“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她。”

“那你为什么不用?”左奇函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外婆的红绳还在。就没换。”时星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链。“等红绳断了再用。”

他没有说“等红绳断了”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红绳是外婆系的。只要红绳还在,外婆就还在。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想摸一摸那条银链,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这链子你藏了多久?”

“2020年到现在。三年了。”

“一直藏在琵琶盒里?”

“嗯。”

“不拿出来看看吗。”

时星眠的手指在银链上轻轻拨了一下。“偶尔。擦琵琶的时候,会拿出来。擦一擦,再放回去。”

张桂源忽然开口。“眠哥,你今天为什么拿出来给我们看。”

时星眠沉默了一瞬。“因为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红绳起毛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时星眠的手腕。那根系着铃铛的红绳,颜色洗褪了,变成旧旧的、温吞的粉红。绳身的纤维被磨得松散,有几股已经断了,翘起细细的毛边。每天戴着它跳舞、弹琵琶、洗衣服、睡觉——铃铛很小很轻,但再轻的东西,系了这么多年,绳子也会老的。

王橹杰站起来,走到时星眠床前。他没有说话,在时星眠面前蹲下来。时星眠低头看着他,掌心里的银链还泛着淡淡的光。

“我看看。”王橹杰说。

时星眠把手伸过去。王橹杰从他掌心里拿起那条银链,动作很轻,像在拿一件很薄很脆的东西。银链在他掌心里铺开,比看起来还要细,灯光照上去几乎没有反光,只有链条转折的地方偶尔亮一下,像夜里的蛛丝沾了露水。

“放久了,有点暗。”王橹杰说。

时星眠低头看了看。“嗯。三年没怎么见光。”

王橹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擦小提琴松香用的那块,叠得方方正正。他把银链放在布上,一点一点地擦。从搭扣开始,沿着链身慢慢往下,每一节链环都擦到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他在练习室里擦小提琴的松香,像时星眠擦琵琶面板上的灰。左奇函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得入神。张桂源的书很久没有翻页。

银链在王橹杰手里一点一点变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润的、从银质内部透出来的那种亮,像月光被一层一层地擦出来。

王橹杰擦完了。他把银链举到灯光下,转了一圈。链条每一节都泛着均匀的光,搭扣处的锤揲痕迹在光线下显出很淡的纹理。

“好了。”他把银链放回时星眠掌心里。“这个更结实。也更好看。”

时星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链。擦过之后确实不一样了,不是新银的那种亮,是被手指的温度和软布的摩擦唤醒的那种亮,温润的,像睡了很久的人睁开了眼睛。

“谢谢。”时星眠说。

王橹杰站起来,走回自己床铺,重新拿起松香。

门被推开了。杨博文打着哈欠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薯片。他住在隔壁604,但每天晚上熄灯前都要来605晃一圈。“在聊什么,走廊里都听见了。”他在张桂源床沿上坐下,薯片袋撕开,声音脆脆的。

他后面跟着张函瑞,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枇杷膏的味道从杯口散出来,又甜又苦。张函瑞住在603,和官俊臣、陈浚铭、智恩涵一间。这个点过来,多半是听到605有动静,过来看看。

左奇函往旁边挪了挪,给张函瑞腾出位置。“眠哥给我们看IU前辈送他的银链。”

张函瑞在左奇函旁边坐下来,保温杯搁在膝盖上。他看了一眼时星眠掌心里那根细银链,没有凑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银链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光,像一缕被拉直的月光。

“这就是IU送的那条。”左奇函在旁边解说。

张函瑞点了点头,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是IU送的”——刚才在走廊里,他听见了时星眠说的话。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枇杷膏,热气扑在脸上。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沙,变声期的嗓子到了晚上格外吃力。

时星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嗓子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早上紧,下午好一点,晚上又紧了。”

“枇杷膏喝了多久了。”

“两周。”

“有用吗。”

张函瑞想了想。“嗓子还是紧。但喝的时候舒服。”

时星眠点了点头,把银链小心地盘回小圈。“舒服就好。”

张函瑞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保温杯里褐色的枇杷膏,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眠哥。IU前辈送银链的时候,你变声期刚开始。她跟你说了什么。”

时星眠的手指在银链上停了一下。“她说,声音变了,但音乐不会变。”

张函瑞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微微收紧。

“她还说,不用急着唱高音。等嗓子准备好了,它自己会回来。”时星眠安慰。“你也是。不用急。”

张函瑞没有说话。他把枇杷膏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杨博文在旁边把薯片袋递过来,他摇了摇头。杨博文把薯片收回去,自己吃了一片。

王橹杰忽然开口。“函瑞,你保温杯里还有多少。”

张函瑞愣了一下,摇了摇杯子看了一下:“半杯左右。”

“喝完早点睡。变声期熬夜,第二天嗓子更紧。”

张函瑞看着他。王橹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有点咸。但张函瑞知道不是——王橹杰也在变声期。他每天早上起来嗓子也是紧的。他也在喝枇杷膏,只是没有端出来。

“知道了。”张函瑞端起保温杯,把剩下的枇杷膏一口气喝完了。

杨博文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张函瑞也站起来,保温杯端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眠哥。银链很好看。”他顿了顿。“你手腕上那条红绳,起毛了。如果哪天换了,我想看。”

时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绳旧旧的,几根断裂的纤维翘在灯光里。

“好。”

张函瑞走了。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杨博文打哈欠的声音和张函瑞保温杯盖子拧紧的声音。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时星眠躺在床上,把手腕举到眼前。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红绳上。红绳旧旧的,起毛了,几根断裂的纤维翘在月光里,像冬天树枝上的细雪。银链在琵琶盒的夹层里,被仔细地盘成很小的一圈。王橹杰的手指在上面走过一遍,把它擦亮了。他说“这个更结实”,说“也更好看”。张函瑞说“如果哪天换了,我想看”。

时星眠把手腕放下来,贴在胸口。铃铛落在锁骨上,凉的。红绳贴着脉搏,心跳一下一下传到铃铛上,铃铛把心跳变成很轻很轻的震动,又传回皮肤里。红绳还没断。等断了再换。银链在琵琶盒里等着。被擦亮了,被叫醒了。等着那一天。

“橹橹。”

对面床铺很快回应。“嗯。”

“今天你擦银链的时候,说它更好看。你是说银链比红绳好看吗?”

王橹杰沉默了一下。“不是。是说银链戴在你手腕上,会很好看。”

时星眠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收紧。“你怎么知道。”

“想象过。”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的轻轨驶过,轰鸣声从远处滚过来,又滚向更远的地方。时星眠把手腕贴在胸口,铃铛在脉搏上轻轻震着。银链在琵琶盒的夹层里,被擦亮了,被想象过了。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