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之后,练习室恢复了日常节奏。周老师把训练强度调回了节前水平,左奇函的《好运来》闹钟重新在六点五十准时炸响。
假期过后的第一个周六,公司安排了内务整理。不是陈春会带队检查的那种大扫除,是每个人整理自己的东西。
左奇函把床底下的零食包装袋扫出来,杨博文把窗台上堆积的饮料瓶扔掉,张桂源把整个宿舍擦了一遍。
时星眠蹲在床前整理帆布袋,把银饰一件一件拿出来擦。王橹杰在旁边整理行李箱。
左奇函从床底下扫出一个东西。

“眠哥,这是什么。”
时星眠抬起头。左奇函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边缘微微卷起,颜色有点泛黄。时星眠接过来。照片上是一条走廊,灯光暖黄色的,墙壁上贴满了海报。
海报上印着TF二代团成员的脸——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边角翘起来了,被空调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灯光和海报,和地砖上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左奇函凑过来。
时星眠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2019年。首尔。SM公司的走廊。”

左奇函愣住了。杨博文从窗台那边转过头来,张桂源停下了擦窗台的手。

“你怎么会有SM公司的照片?”
时星眠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笔迹很淡,是韩文。左奇函凑近了看。

“写的什么?”
“‘别迷路太久。会有人找到你的。’”

时星眠的声音很轻。
“IU前辈写的。”

宿舍安静了一瞬。左奇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杨博文靠在窗台上,看着时星眠手里的照片。张桂源把抹布放下,在床沿上坐下来。王橹杰停下了整理行李箱的手。

“眠哥,你在韩国待过?”
左奇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2019年寒假。公司安排的短期集训。六周。”


“那时候你几岁?”
“九岁。”

左奇函沉默了。九岁。一个人去韩国。六周。

“你一个人去的?”
“嗯。”


“怕吗。”
时星眠想了想。
“第一天怕。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
时星眠低头看着照片。
“因为迷路的时候,有人蹲下来陪我。”

他没有等他们问,自己说下去了。
“第一天到SM公司,工作人员带我去练习室。我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之后找不到路了。走廊都是一样的,灯光是一样的,海报是一样的。我在一条走廊里蹲了很久。然后有人走过来了。”


“IU前辈?”
时星眠点了点头。
“她蹲下来,用英语问我,Who are you waiting for?我说,No one. Just lost. 她说,Me too。然后她蹲在我旁边。两个人在走廊里蹲着。后来她的经纪人来找她,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低头对我说,Don't be lost too long. Someone will find you。她走了之后,我在那张照片背面发现了她写的字。”

宿舍里没有人说话。左奇函看着照片上那行韩文,杨博文看着窗外,张桂源看着时星眠手里的照片。王橹杰看着时星眠的侧脸。

“后来呢?”
“后来我记住了。迷路了就蹲下来等。会有人找到我的。”

杨博文从窗台那边走过来,在时星眠旁边蹲下。

“眠哥,你在韩国还认识了谁。”
时星眠把照片小心地放在帆布袋旁边。
“宋茜姐姐。”


“宋茜?f(x)的宋茜?”
左奇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时星眠点了点头。
“2020年暑假,第二次去韩国。SM暑期训练营。宋茜姐姐来做特别指导。她在练习室角落里看到我,用中文问我,你是中国人?我说嗯。她说,我也是。”


“她教你什么了?”
“教我在韩国练习生体系中保护自己。她说,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只需要比强的人更强,比弱的人更善良。

”时星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一下。
“还教我变声期换一种方式唱。”

左奇函沉默了。杨博文也沉默了。
张桂源忽然开口。

“眠哥,你去过几次韩国。”
时星眠想了想。
“三次。2019年寒假,2020年暑假,2021年寒假。每次六到八周。”


“那你这三次,认识了很多人吧。”
时星眠点了点头。
“张艺兴哥。”


“张艺兴?!”
左奇函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EXO的张艺兴?!”
“嗯。2021年寒假,第三次去韩国。他来练习室看我。我正好在跳他的solo曲。他看完了,走进来说,有几个地方,发力点不对。然后亲自示范了一遍。”

时星眠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有点咸。
“他教我用身体听音乐。不是用耳朵,是用身体。”

左奇函重新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听睡前故事的小孩。

“还有吗?”
“徐明浩哥。SEVENTEEN的。”

左奇函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在练习室练舞,我路过,站在门口看。他跳完了,从镜子里看到我,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我说嗯。他说进来吧。他教我用最小的力气做最大的动作。不是不发力,是把力用在需要的地方。”


“还有吗?”
这次是杨博文问的
“宋雨琦姐姐。(G)I-DLE的。2020年训练营,她来做评委。我表演完之后,她问我为什么不唱歌,我说变声期。她说变声期也可以唱,声音变了但音乐没变。然后她站起来清唱了一段。”

时星眠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好听。烟嗓。”

左奇函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眠哥,你是不是把半个K-POP前辈都认识了。”
时星眠想了想。
“没有。只认识了对我好的。”

宿舍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