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乱世 35

“我说苏暮雨，你这心上人该不会是什么亡国公主吧？”苏昌河搓了搓手，躲在苏暮雨伞下，用肩膀轻轻怼了怼他。

抬眼望去尽是冰天雪地，无相使带着天外天众人迎接角丽谯。那边说什么听不太清，但所有人脸上都毕恭毕敬的。

苏暮雨摇头：“我也不清楚。”

关于天外天的事，阿谯没有多提。

说话间，那边交谈结束。苏暮雨侧目示意身后的十二蛛影：“走吧。”

一行人穿行在外围，不断承受着天外天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一众杀手久经风浪，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

正厅。

“这些日子辛苦各位了，这几日你们且好生歇着，养足精神。”

“是，主上。”

众人正要退下，厅内又飘来一句：“苏暮雨留下。”

苏暮雨脚步一顿，无视苏昌河戏谑的目光，坦然转身走上前。

苏暮雨落座，角丽谯顺势直接靠进他怀里。

“觉得这里如何？”

苏暮雨沉吟片刻：“雪域之地，广袤无垠，只是太过酷寒，并不适合长久居住。”

“没错。”角丽谯道，“正因为这样，他们想要离开这苦寒之地，就只能抓紧我。”似乎想到什么，她低低地笑了出声。

天外天密牢。

无相使推着轮椅，引着角丽谯走入最深处。

不见天光的囚室里，素衣男子正闭目打坐，听见脚步声也未曾睁眼。

……直到那缕令人心悸的异香钻入鼻腔，他才骤然抬眼。

来人一身红衣，立在昏暗地牢里，在洛青阳眼中就像浑身是血的厉鬼一般。

洛青阳冷冷盯着她。

“这地方未免太过简陋，实在是委屈了洛公子……不过想来你也是心甘情愿。”角丽谯似笑非笑道：“毕竟若你安分听话，我本也不想将你关在牢里的。”

洛青阳全然无视这份挖苦，只冷声道：“我师妹在哪？”

“洛公子放心，易姑娘毕竟是贵客，我自然不会苛待，她现在衣食住行有人贴身伺候着，只是不能踏出天外天，论自在，反倒比在天启时宽裕得多。”

洛青阳冷哼一声。

“洛公子。”

角丽谯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闻洛公子被关在在这里后也一直很不安分，多次闹事不说，还出手打伤了我的人……实在让我很为难，我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洛青阳双拳攥紧：“我只想见到我师妹。”

“那可不行。”角丽谯毫不犹豫地回绝，“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见了你，只怕会再生杂念。”

洛青阳闭上眼睛。

“不过我可以许诺，三年之内，我必会放你们二人离开，届时你们去往任何地方都无人阻拦。如何？”

洛青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说话便是不愿意了……无妨，这地牢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就跟自己家一样。”

离开地牢的路上，无相使低声开口：“主上若要收服此人，我有法子叫他——”

角丽谯一个冷眼打断了他的话。

“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个人质罢了，顺从与否无关紧要，我只是要亲眼看到他还活着。”

无相使笑道：“主上是谨慎之人。”

“凡事终究要亲眼确认，才足够安心，不是吗？”角丽谯随意道，“易文君怎么样了？”

“刚抓来时屡次试图逃跑，蛊毒发作几次后，便安分下来了。”

角丽谯嗯了一声：“不必管她。”

走出地牢，终于重见日光。这片雪原上的太阳看着灿烂，落在身上却没有半点温度。

日光下，角丽谯将无相使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你是聪明人，该清楚怎么选，才对你、对整个天外天最有利。”角丽谯看着他道：“你们虽受制于我，但我也不会因此亏待你们，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

无相使缓缓撑着轮椅起身，在角丽谯的注视下跪在冰冷雪地中，郑重叩首：“主上剑锋所向，便是天外天众人的心之所向！”

“很好，那我便记下这份忠心了。”

红裙曳地，人渐渐走远了。

许久，无相使才撑着膝盖站起，拍落积雪，重新坐回轮椅。

“我们当真要奉她为主？她杀了老宗主。”钟飞盏从阴影里走出来。

无相使长叹一口气：“我们别无选择。大小姐、二小姐都撑不起重任，所有人的性命又都握在她的手里。”

钟飞盏默然。

无相使望向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轻声呢喃着：“我们在这里已经太久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抓住。

钟飞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皑皑白雪，望见了遥远的故土。

是啊，他们在这里，已经困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