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月牙39

无心闻言，轻轻一笑，突然一纵而上，飘然间落在经幢顶端。

“我欲乘风向北行，雪落轩辕大如席。

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舞。

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

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

他立在经幢之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不会死，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萧瑟仰头看着他，淡淡道：“你此刻看着终于像个高手了。”

无心低头看他，笑了笑：“高不高手不重要，关键是要活下去。还有，你猜的没错，我选择你们，的确是有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萧瑟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我修成心魔引的时候，老和尚说，世上只有两种人可以不受我的影响。一种是天生玲珑心，未经凡尘侵扰；一种则是心思太深，如万丈深潭，连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雷无桀挠了挠头，萧瑟淡淡开口：“想必前者指的是雷无桀。后面那个看起来是我了？”

无心笑而不语。

雷无桀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那沈静舟是哪种？他不是也破去了你的心魔引吗？”

无心摇了摇头：“瑾仙公公并没有破去我的心魔引，他的确陷入了自己的心魔之中，只是他意念太强，只困住了片刻。”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瑟和雷无桀脸上各停了一瞬：“你们不同，你们与我对视时，不会有半点波动。”

“所以呢？”萧瑟语气依旧淡淡，“遇到两个不受心魔引影响的人，又如何？”

无心在经幢上轻轻坐下，撑着下巴，语气随意：“罗刹堂已经被老和尚毁了，我若死了，里面的武功就会失传。所以我想传你们每人一门武功。”

“是什么武功？”雷无桀眼睛一亮。

无心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要教你的便是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

“哇！”雷无桀腾地站起，眼睛放光：“好长的名字啊……”

“好随意的名字。”萧瑟吐槽道。

“看好了。”

说罢，无心直接在经幢上站起身来，双脚踩在经幢顶端那方寸之地，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缓缓起手，一招一式地打了起来，拳风呼呼，衣袂猎猎，虽在高处，却如履平地。

萧瑟只见了他起势几招，便兴致寥寥地转头继续夹菜。

月牙倒是看得起劲，只是越看越觉得这拳法有些眼熟。

………

雷无桀打完一遍，动作流畅利落。

“好！果然聪慧，不愧为江南霹雳堂雷家的人。”无心赞道。

雷无桀挠了挠头：“可是……恕我愚钝，这套拳法高明在哪里？”

“傻子，他唬你呢。”萧瑟头也不抬，淡淡道，“什么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这分明就是大罗汉拳，少林寺入门武功，嵩山脚下花二十文钱就能买到一本秘籍，我家客栈小二都会几招几式。”

无心也不恼，笑着解释道：“刚刚那套大罗汉拳只是前一半，后一半是伏魔拳，二者加起来才是真正的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后一半比较难，我手把手地教你。”

说罢，他起身握住雷无桀的手，带着他打了起来。雷无桀本就是练拳的底子，无心一带，他便跟上了节奏，一招一式之间，已有了几分神韵。

半晌后，雷无桀已是气喘吁吁。

“我刚刚领着你打了三遍，你可都记住了？”

“记……记住了。”雷无桀气还有些没喘匀。

“好。再打一遍给我看看。”

“好！”雷无桀深吸一口气，运气抬脚，一脚踏下——不偏不倚，正好踩在那块要碎不碎的地面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块青砖应声而碎，雷无桀脚下一空，整个人随之跌了下去。

只听“啊——”的一声，雷无桀趴在碎石块上，一时爬不起来了。

“好，学得不错。”无心站在经幢上，含笑点头。

雷无桀艰难地挣扎了两下，还是没爬起来：“哪里不错了？”

无心没再看他，纵身一跃，走到月牙面前：“不知月牙对哪种功夫有兴趣？”

月牙正埋头吃着锅子，闻言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一片菌菇，含糊道：“我？”

“嗯。”无心笑了笑，“来都来了，学一门走，不枉来过。”

月牙咽下嘴里的东西，想了想，点点头：“好啊，我看你这飞来飞去的轻功就很不错。”

无心一怔，随即笑道：“好眼光。这飞天踏浪神通，若是萧老板来学，定是学不会的。你学，却是不在话下。”

萧瑟眉头一蹙，槽点太多，一时不知先说哪个好。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飞天踏浪神通，罗刹堂的武功取名都这么随意的么？”

无心笑而不语。

“第二，”萧瑟又竖起一根手指，“什么叫‘萧老板来学定是学不会的’？你教都没教，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第三，”他收回手指，语气淡淡，“你怎知我就要学你那飞天踏浪神通？。”

无心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反驳。

“我倒是早就想好要教你什么了。”

“哦？”萧瑟挑眉。

“我要传你的这门武功是——”无心定定对上萧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心、魔、引。”

……

“这样就好了？”

月牙蹲在萧瑟面前，歪着脑袋，把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萧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抬眼盯着她的眼睛，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萧瑟失望地别过头去。

“今日教了你，你怕很久以后才能学会。”

无心失笑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转头对月牙道，“来吧，我现在开始教你飞天踏浪神通。”

“好啊好啊。”月牙抽回手，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无心微微一笑，足尖轻点，身形已飘然掠出数丈。月牙连忙跟上，起初还有些踉跄，步伐凌乱，几次差点踩空。无心也不急，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地带着她，偶尔回头指点两句。

萧瑟坐在原地，手里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锅里的汤底，目光却一直追着那两道起落的身影。

月牙渐渐摸到了门道，步伐越来越稳，身形也越来越轻，从院中踏到墙上，又从墙上掠上屋檐，虽还不及无心那般飘逸自如，却已经有模有样了。

萧瑟看着，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收了回去。

学得还挺快。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