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月牙36

那一刹那。

无心双手合十，般若心钟金色的光罩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和尚。最后问你一句…”瑾仙执剑直指无心，“要不要跟我走？”

“你这话说的，倒似要和我私奔一般。”无心故作嗔怪道：“和尚我脸红了，你这个不正经的太监。”

“哼哼哼哼哼……”瑾仙哼笑，“这么有趣的和尚，杀了真是可惜呀。”

但下一刻，瑾仙抬手便挥下一剑。

剑气如怒涛般奔涌而出，寒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剑气之势，锐不可挡，剑芒狠狠撞在钟壁之上，撞得冰霜四溅。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般若心钟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色碎片飘散。

瑾仙剑势未减，直逼无心面门，眼瞅着他似要招架不住。

屋檐上，月牙身子猛地站起。

刚一动，便觉袖子被萧瑟拉住。

月牙回头一看，只见萧瑟一手拉着她，一手摁着雷无桀，定定地望着下面，目光沉静，既不慌张也不出手，像是在等什么。

二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一凝——

底下，瑾仙的剑锋停在无心面前三尺之处，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剑尖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神。

月牙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同样定定地看着下方似乎陷入心魔的瑾仙。

……

然而。

瑾仙并未僵持太久。

“……倒是很久没有想起那一天了。”他的眼神恢复清明。

心魔引被破，无心捂着胸口苦笑道：“公公心如磐石。”

“我在昆仑山练了六年的剑，心早已和昆仑山的雪一样冷了。心魔引对我来说没有用。”

瑾仙冷哼一声，手腕翻转，剑锋重新扬起。

月牙见状，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一次，萧瑟没有再拉住她。

但雷无桀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萧瑟死死压在他肩上，不让他起身，雷无桀闷哼一声，低声道：“萧瑟，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真的不会武功？莫不是又诓他吧？

“我天生神力。”1

萧瑟嘴角一扯：“怎么？羡慕啊？”

真的假的……

雷无桀半信半疑地瞅着萧瑟，如今的他已经不是昔日的他了，他学会了质疑。

雷无桀那眼神，看的萧瑟真是哭笑不得：他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这小夯货。

就他这武功，能到瑾仙手下走上一回？

……

底下。

月牙纵身跃下，挡在无心身前。

“锵——”

一声清鸣，状似金铁交击。

然而将眼前一幕收入眼底的众人却知道，那分明只是血肉之躯与精铁长剑之间发出的声响。

月牙右手两指微曲，呈拂兰拈花之状，指尖一弹，正正落在剑刃之上。

瑾仙只觉一股劲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不由得眉头一皱。

月牙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击不过随手为之。她抬眼看向瑾仙，目光不闪不避，淡淡道：“你杀不了他。”

端的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姿态。

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站在无心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从容不迫，仿佛面前之人不堪一击。

而在月牙身后的无心，却清楚地看见——她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屋檐上，萧瑟瞧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暗地里摇了摇头。

还真是近朱者赤，他这装模作样的功力，月牙起码学去了一半。

罢了。

他心下微叹一声：

总是要面对的。

随即拎起还在发愣的雷无桀，起身一跃而下。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

瑾仙状似笑问，眉梢微挑，眼中却是一片寒芒。只是那点杀意随着屋檐上又跳下两个人，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萧瑟身上，眸光微微一凝。

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几个来回后，瑾仙率先移开眼，幽幽叹道：“寒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说罢，收剑转身，“我们走。”

寺中一时沉默下来，众人静静地看着他走离去。

只是临上轿前，

“小无心。”

瑾仙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头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无心身上：“九龙寺的人很快就会来，你还是快逃吧。”

无心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嘴角甚至微微扬起：“逃不掉的。”

瑾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叹息，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你的命能逃掉，但你的命逃不掉。”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入轿。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寺门外，只余风雪剑意残留的寒气，在院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