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良久,才从身后那人的胸膛上抬起头,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
怀中人眼神是那么熟悉。
苏昌河心中不可自抑地激动起来——这是白曦,拥有记忆的白曦。
他紧紧抱着她不松手,口中却得意道:“还得是我。我又救了你。”
这熟悉的、不要脸的话语。
白曦无力地一笑。
只是这一次,苏昌河是真的救了她了。若没有他,她还不知会被困在这轮回里多久。
白曦实在是累了。她复又将头靠回苏昌河胸前,闭上眼睛,下一瞬仿佛就要睡过去。
苏昌河察觉不对,连忙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不能睡,不能睡。”
“别晃了,好晕。”白曦尽力睁开眼睛。
苏昌河捧住她的脸颊,与她四目相对:“别睡。”
“……嗯。我不睡。”
对视片刻,白曦也抬手捧住苏昌河的脸,慢慢向他靠近。
二人越来越近,苏昌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却死死盯住她。最后终于贴上——却不是如苏昌河所想那般。1
白曦闭着眼睛,与他额头相抵。
“凝神。”她轻轻说道。
苏昌河连忙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心思赶出去,闭目凝神。
意识又陷入一片黑暗,仿佛在不断地往下沉。
……沉着沉着,苏昌河忽然睁眼——回到了现实。与他相对而坐的,正是白曦。
白曦也缓缓睁开眼睛,二人再次对视。
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苏昌河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动,他快要溺死在这一汪秋水般的眼睛里。
白曦望着苏昌河,也久久挪不开眼。
苏昌河于梦境之中出现,便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但白曦深知,不止如此。苏昌河于她,早就已经是特别的了。
一开始,她只当苏昌河是个与重昭面容相似却十分讨厌的人。
后来,她又觉得这是一个与她有着相同经历、却更加勇敢的人。
再后来……
再后来,其实白曦自己也说不清了。
自白曦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一直在回避着过去,连同回避着自己的情感。
所以即便白曦隐隐觉得苏昌河于她有些不同,但也一直不去深想。
然而这一次,白曦怔怔望着苏昌河的眼睛,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这一次……她再也无法回避了。
………
二人一言不发地对视着。
一旁的白鹤淮在心里疯狂地尖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醒来会是这个样子?
她的目光在白曦和苏昌河之间不断地来回,直到对视的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她。
白鹤淮讪讪一笑。
白曦对她投以微笑,苏昌河则是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白鹤淮才不理会苏昌河。她看着白曦脸上熟悉的笑容,已然明白了什么,欢呼一声朝白曦扑去,一把抱住她:“阿曦!你恢复记忆了!”
白曦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让你们担心了。”
白鹤淮鼻尖一酸,闷闷道:“幸好你没事。”
白曦又安抚地拍了拍她。
“抱够了没有?”苏昌河一把揪开白鹤淮。
“你这个坏东西!”白鹤淮被辛百草扶住站稳,瞪向苏昌河,又瞥了白曦一眼,最后“哼”的一声,转身拽着辛百草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目光又重新对上。
片刻后,苏昌河略带涩意地开口:“你的记忆里……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是谁?”
该看的不该看的,苏昌河已经全都看了。事已至此,白曦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她拉着苏昌河坐下,将与重昭的一切和盘托出。
………
白曦说完了。
良久,苏昌河开口道:“那你看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
有没有把他当成重昭?
白曦一怔,不明白苏昌河为何会有这样的疑虑。是什么给了他这种错觉?
“从来没有。”白曦道,“你虽然与重昭面容一样,但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自打见你第一眼起,我就从没将你当成过他。”
这是实打实的实话。
苏昌河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
若是白曦将他当成重昭,又怎么会在刚认识时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对待重昭的替身,至少也该留有几分柔情吧。
可这样一想,苏昌河不但没有安慰到自己,反而把自己给气着了。一口陈年老醋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
白曦看着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伸手握住苏昌河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重昭是重昭,苏昌河是苏昌河。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我从没有把你当成过重昭的替身。你是苏昌河,独一无二的苏昌河。”
说着,她的耳朵渐渐染上绯色。这样的话,从前多是重昭说给她听,如今却轮到她来说给苏昌河听了。
想到这里,白曦眼底的笑意淡了淡。眉宇间渐渐染上些许忧愁,握住苏昌河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我的心里,永远都会有一块地方留给重昭,我忘不了他……这对你不公平。”
苏昌河赶紧反握住她,握得紧紧的。
“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他看着她,嘴角一撇,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我都不在意,你要把你的心留一块给那个人——难道你要因为这个抛弃我吗?”
这话说的,配上他这副表情,倒好像白曦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一般。
白曦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方才心头那点愁绪被他这一闹,竟也散了。
白曦看着他,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竟憋出一句:“我会对你好的。”
这话说的,却更像一个负心人了。
苏昌河丝毫不在意。他更加凑近了,直直盯着白曦的眼睛,问:“怎么好?”
白曦一滞。
苏昌河不等她回答,率先做出行动——他突然往前一凑,贴了贴白曦的嘴角,一触即分。他回正,双眸发亮,低声道:“要这么好。”
此人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这整个动作的过程中,他竟然从头到尾都死死盯着白曦的眼睛,像是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而白曦也不出他所料,脸颊陡然染上绯红。苏昌河目不转睛地盯着,就在他以为白曦要恼羞离去时,却见她忽然也向他凑近,贴了贴他的嘴角。
双唇一触即分。
就在白曦将要回正之际,苏昌河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又紧紧地贴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息不稳地分开。
白曦的眼眸染上几分水色,越发让人挪不开眼。苏昌河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曦,白曦却不看他,平复了几息后开口道:“很晚了,早点去休息吧。”
哪里晚了?还没到子时呢。苏昌河心中暗暗腹诽,却也老老实实地起身。临走前又没忍住,伸手抱住白曦,在她耳边轻声道:“真不想和你分开。”
白曦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苏昌河又在她颈边蹭了蹭,才松开手,依依不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