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掐着点响起,陆星辞是踩着最后一秒冲进教室的,校服下摆被风吹得翘起来,额前碎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肉包,浓郁的肉香味随着他的脚步飘了一路。
他匆匆忙忙奔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再次跟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彻底打破了教室里晨读的轻声絮语。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看过来,又赶紧低下头继续读书,生怕被牵连。
陆星辞浑然不觉,把肉包往桌洞里一塞,随手抽出语文课本摊开,嘴巴里还嚼着没咽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跟着同桌的声音嘟囔课文,眼神却飘向窗外篮球场的方向,心里盘算着午休要不要再约兄弟打一局。
他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却没注意到身边的沈砚,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浅浅的结。
沈砚本就习惯了安静的早读氛围,手里捧着古诗文精选,正低声默背,身边突然闯进来一阵喧闹,肉包的油腻香味直往鼻腔里钻,夹杂着陆星辞身上未散的晨露与汗水混合的气息,搅得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他侧过头,浅褐色的眼眸透过银框眼镜,冷冷扫了陆星辞一眼,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把东西收好,味道太大,影响别人。”
陆星辞正嚼得起劲,被他这么一呛,差点噎到,赶紧喝了口随身带的矿泉水顺下去,转头就瞪了回去:“吃个早饭而已,又没碍着你做题,沈大神管得也太宽了,全班这么多人早读吃东西,你怎么就盯着我?”
这话倒不是狡辩,高三学业紧张,很多人来不及在家吃早饭,都会偷偷在教室解决,班主任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沈砚偏偏就揪着他不放,在陆星辞看来,这人就是故意跟他作对。
沈砚没跟他争辩,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却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微微挪了两厘米,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副嫌弃躲避的模样,看得陆星辞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
“矫情。”陆星辞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桌洞里的肉包往深处塞了塞,却没真的扔了,只是赌气似的故意翻书翻得哗哗响,笔尖在课本上胡乱划着,制造出不小的动静,摆明了要膈应回去。
沈砚握着书的手指紧了紧,没再理会,只是闭上眼默背,试图隔绝身边的喧闹,可耳尖却始终绷着,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更冷了几分。在他眼里,陆星辞就是个毫无规矩、随心所欲的麻烦精,跟这样的人做同桌,简直是煎熬。
早读完是课间休息,十分钟的空隙,班里瞬间热闹起来,聊天的、问问题的、趴在桌上补觉的,人声嘈杂。陆星辞的兄弟江昊凑过来,胳膊搭在他桌沿,压低声音问:“星哥,上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打半场不?我约了三班那几个,正好凑一局。”
一提到打球,陆星辞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立马点头:“必须打,等会儿下课直接去操场占场子。”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陆星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打球的动作,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沈砚放在桌角的竞赛题集,厚厚的书本往旁边歪了歪,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陆星辞压根没在意,继续跟江昊说笑,压根没打算扶。
沈砚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书脊,把书摆正,随后抬眼看向陆星辞,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小心点,别乱动别人东西。”
“不就是碰了下书吗,又没弄坏,至于这么小气?”陆星辞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在他看来,沈砚就是小题大做,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这是我的东西,你没资格随意磕碰。”沈砚的语气冷了几分,将书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刻意放在陆星辞碰不到的位置,动作里的疏离感毫不掩饰。
江昊看这气氛不对,赶紧拉了拉陆星辞的胳膊,打圆场:“行了星哥,别吵了,马上上课了,我先回去了,体育课记得找我。”
江昊走后,座位上又只剩下两人,气氛僵得能结冰。陆星辞懒得再跟沈砚说话,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心里把沈砚又骂了一遍,越发觉得这个同桌就是来给他添堵的。
上午第四节课是体育课,铃声一响,陆星辞立马抓起放在教室后门的篮球,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连课本都没来得及整理,桌面乱糟糟地堆着试卷和笔,跟身边沈砚整整齐齐、分毫不乱的桌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砚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陆星辞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眼他杂乱的桌面,眉峰蹙得更紧,却还是没多管,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打算去操场边的树荫下刷题,避开喧闹的人群。
操场上人声鼎沸,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同学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陆星辞在球场上格外耀眼,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跑跳间身姿矫健,投篮、传球一气呵成,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透着少年人的鲜活与热烈,引得旁边不少女生驻足观看。
他打得尽兴,完全忘了时间,直到体育课下课铃声响起,才意犹未尽地跟兄弟们道别,抱着篮球往教室走,身上的汗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漉漉的,浑身散发着热气。
冲进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响了,这一节是物理课,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陆星辞不管不顾,直接从后门冲进教室,直奔自己的座位,带起一阵风,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课桌,发出一声闷响。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物理老师皱着眉开口:“陆星辞,下次上课不准迟到,赶紧坐好。”
陆星辞随口应了声“知道了”,匆匆坐下,随手把篮球塞到桌底,没放稳,篮球咕噜噜滚了出去,正好停在沈砚的脚边,撞到了他的鞋。
沈砚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篮球,又看了看浑身是汗、气息粗重的陆星辞,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满是嫌弃:“把球收好,别到处乱滚,还有,身上汗味太重,离我远点。”
这话彻底戳中了陆星辞的火气,他本来打球打得正开心,被老师说已经够烦了,沈砚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刺,他猛地转头,压低声音怒怼:“沈砚,你是不是故意找茬?我打球碍着你了?出汗怎么了,男生打球哪有不出汗的,就你金贵?”
“课堂上要保持安静整洁,你既迟到又扰乱秩序,还影响他人学习。”沈砚丝毫不退让,眼神平静却坚定,“既然是同桌,就该守规矩,别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我就这性子,看不惯你可以跟老师说调座啊!”陆星辞气呼呼地抱起篮球,往桌底狠狠一塞,刻意往旁边挪了挪,跟沈砚拉开老远的距离,别过头去,再也不看他。
这一堂物理课,两人全程零交流,一个烦躁地听不进去课,时不时转笔叹气;一个专心致志刷题,全程冷着脸,连余光都没分给对方半分。
下课之后,陆星辞抓起书包就想走,却被值日班长叫住,说今天轮到他擦黑板。他一脸不情愿,磨磨蹭蹭走到讲台前,胡乱擦了两下,黑板上还留着不少粉笔印,就打算敷衍了事。
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沈砚清冷的声音响起:“擦干净,值日要认真。”
陆星辞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着沈砚,咬牙切齿:“沈砚,你今天是不是没完了?什么事都要管我,你闲得慌是吗?”
沈砚合上书本,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因为你敷衍值日,连累班级被扣分。”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满脸怒火,一个神色淡然,谁也不肯让谁,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生怕卷入这场无硝烟的战争。
最后还是陆星辞先败下阵来,他懒得跟沈砚继续僵持,狠狠攥着黑板擦,用力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粉笔灰落了一身,心里却把沈砚记恨得更深。
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天色已经擦黑,陆星辞抱着篮球,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边走边吐槽:“什么人啊,天天管东管西,比我妈还啰嗦,高冷又矫情,烦死人了。”
而教室里,沈砚最后收拾好东西,看着陆星辞空荡荡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一脸淡漠地锁好抽屉,拿起琴房钥匙离开。
在他心里,陆星辞依旧是那个吵闹、散漫、毫无规矩的麻烦同桌,没有半分好感。
一天的同桌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矛盾只多不少,相看两厌的情绪愈发浓烈,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冤家的路子,算是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