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莓味的心事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陈晓晓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刚才在水房听到的话像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苏绮绮说，她和江俊是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她咬着下唇，尝到一丝咸涩的味道。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原来江俊身边一直有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子，难怪他对自己总是淡淡的。

其实早在半年前，她就偷偷喜欢上江俊了。

那是去年冬天的体育课，她跑步时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坐在地上直掉眼泪。周围的同学闹哄哄地围着，却没人敢碰她——大家都知道，陈晓晓看着软乎乎的，实则格外怕生，平时连跟男生说话都会脸红。

就在她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时，江俊突然蹲在了她面前。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捏着刚从医务室借来的冰袋。

“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没等陈晓晓回答，他已经半蹲下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那天的阳光很暖，透过操场边的梧桐树洒下来，落在江俊的发梢上。陈晓晓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味，还有少年独有的、干净的气息。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从那天起，陈晓晓的目光就总忍不住跟着江俊转。他解数学题时皱起的眉头，他投篮后扬起的嘴角，他被老师点名时耳根泛起的微红……这些细碎的瞬间，都被她悄悄藏在心里，像收集糖果纸一样珍贵。

她不是没想过跟他表白。有好几次，她把写好的纸条攥在手心，指尖都捏出了汗，可一看到江俊那双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被拒绝，怕看到他眼里的惊讶和疏离，更怕从此以后连偷偷看他的资格都没有——被喜欢的人拒绝，该有多丢脸啊。

就这么拖着拖着，半年过去了。她以为只要再勇敢一点点，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却没想到，苏绮绮会突然出现。

苏绮绮多好啊，漂亮、大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月，还和江俊是青梅竹马。她们站在一起，就像漫画里的男女主角，而自己呢？不过是个连话都不敢多说的普通女生。

“呜呜……”想到这里，陈晓晓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地擦着脸颊，却越擦越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在回荡，听起来格外委屈。

上课铃声响的前两分钟，陈晓晓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脸擦干净。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心里又酸又涩。

“不能让他看到我哭了……”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书包带，一步一步挪向教室。

刚走到门口，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江俊的座位。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长长的。桌子上摆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笔袋被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水笔和尺子。而最显眼的，是桌角那盒蓝莓——透明的塑料盒里，饱满的蓝紫色果实少了一半，显然是被人吃过了。

那是苏绮绮早上带来的。陈晓晓记得很清楚，苏绮绮把蓝莓放在江俊面前时，笑得一脸甜：“我妈从老家寄来的，超甜，你尝尝。”

当时江俊没说话，只是把盒子往旁边推了推。陈晓晓还在心里偷偷窃喜，觉得他大概是不喜欢苏绮绮，可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吃了……他居然吃了苏绮绮给的蓝莓……”陈晓晓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眼眶又开始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砰”地一声把书包放在桌上，动作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

同桌林微吓了一跳，戳了戳她的胳膊：“晓晓，你咋了？脸这么红，眼睛也红红的，是不是哭了？”

“才没有！”陈晓晓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把课本重重地翻开，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脑子里却全是江俊吃蓝莓的样子——他是不是觉得很好吃？是不是觉得苏绮绮很贴心？是不是……早就对她有意思了？

越想越委屈，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偷偷抬眼，看见苏绮绮正侧着头跟江俊说话，嘴角带着笑意，而江俊虽然没怎么笑，却也没有像早上那样冷着脸。

“哼，臭江俊，坏江俊！”陈晓晓气鼓鼓地嘟囔着，从笔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她把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上用力地划着，写下一行字：江俊你是个臭狗蛋！

写完觉得还不解气，又接着写：臭狗蛋！大坏蛋！居然吃别人给的蓝莓！

她的嘴撅得能挂个油壶，眉头皱成了小包子，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阳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照出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明明以前还帮我背过书包的……”

“明明上次我数学考砸了，他还安慰我来着……”

“现在有了青梅竹马，就把我忘了……”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念叨，眼泪不知不觉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吸了吸鼻子，继续埋头写着。一页写完了，又翻到第二页，依旧是满满当当的“臭狗蛋”。

直到把两页纸都写满，手腕都有些酸了，心里的火气才好像发泄了一些。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这是在干嘛呢？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而此时的江俊，其实早就注意到陈晓晓了。

她刚进教室时，他就瞥见了她红肿的眼睛。那双眼平时总是亮晶晶的，像含着水光，此刻却肿得像核桃，一看就知道是哭过了。

江俊的心莫名揪了一下。她为什么哭？是因为早上苏绮绮坐在自己旁边吗？还是……因为别的？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走过去，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想问她“谁欺负你了”。可脚步还没动，就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想起黄业说的话——陈晓晓喜欢英语好的男生那就是赵永康。

他的英语那么差，上次月考甚至排在班级倒数。这样的自己，怎么配得上那么好的她？与其让她将来因为自己的不足而失望，不如现在就保持距离。

再说了，他主动走过去，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江俊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桌角的蓝莓盒，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

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陈晓晓的方向。

他看到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写什么。看到她偶尔抬起头，飞快地瞥自己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鹿。看到她撅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她的头发。

“唉……”江俊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可他却没尝出丝毫甜味，反而觉得心里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他不知道，陈晓晓在写完最后一个“臭狗蛋”时，偷偷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他低头吃蓝莓的样子。

那一刻，她觉得鼻子又酸了。原来他真的喜欢吃苏绮绮带的蓝莓啊。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吹起陈晓晓额前的碎发。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眼泪却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江俊，你这个臭狗蛋，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就喜欢你啊。

可是这句话，她还是没能说出口。就像江俊没能问出那句“你为什么哭了”一样，有些心事，注定要藏在风里，藏在没说出口的话里，藏在那盒吃了一半的蓝莓里。

上课铃响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陈晓晓把笔记本合上，压在课本下面，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委屈和喜欢，都一起藏起来。只是心里那片酸酸涩涩的感觉，却像蓝莓的味道，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