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操场的红色跑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初中二(2)班的体育课总是喧闹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女生们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独属于少年时代的鲜活背景音。
江俊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人群边缘的陈晓晓身上。她正和闺蜜林薇说着什么,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月牙,看得江俊心里也跟着软软的。这种偷偷藏了半年的喜欢,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他每天的注视和刻意靠近里,悄悄发了芽。
他对她好,好得连同桌都打趣:“江俊,你对陈晓晓比对亲妈还好吧?”他只是挠挠头傻笑,却从不否认。帮她带早餐会记得要少糖的豆浆,她的作业本永远是他第一个帮忙从讲台上拿下来的,她随口提过想看的电影,他会默默买好两张票,再找借口说“我妈多给我一张”。
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陈晓晓突然脸色发白地捂着肚子蹲下身,江俊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怎么了?”他焦急地问,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校服裤后,猛地红了脸——一片刺目的红洇在浅灰色的布料上。
周围已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陈晓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手忙脚乱地想遮挡,却更显狼狈。江俊脑子一热,没多想就脱下自己身上干净的白色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系在她腰间,刚好挡住那片污渍。
“我……我去趟小卖部。”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体育委员在后面喊他:“江俊,你跑啥?自由活动还没结束呢!”他头也不回,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小卖部的阿姨看着这个满脸通红、说话结结巴巴的男生,问他要什么,他憋了半天,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要“女生用的……那个……”阿姨了然,递给他一包卫生巾。他付了钱,又赶紧买了一杯热的红枣姜茶,用校服袖子裹着,生怕被人看见。
回到教室时,陈晓晓已经被林薇扶了回来,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江俊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座位旁,把卫生巾和还冒着热气的姜茶放在桌角,声音低得像自语:“那个……我帮你向老师请过假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不等陈晓晓反应,他转身就冲出了教室,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那天之后,陈晓晓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会主动跟他说谢谢,会在他递过作业本时多说一句“辛苦了”。江俊心里像揣了块蜜糖,甜得他走路都带风。
可这份甜蜜没持续多久,就被酸涩取代。他发现,最近总有些男生围着陈晓晓转,有隔壁班打篮球很厉害的学长,有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的学霸,他们捧着情书,说着直白又热烈的喜欢。陈晓晓虽然都礼貌地拒绝了,但江俊看着那些比自己更敢、更优秀的男生,心里像被猫爪挠着,又酸又慌。
他终究还是没勇气迈出那一步。
犹豫再三,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兄弟黄林。黄林的女朋友正好是陈晓晓的闺蜜林薇,这层关系成了他最后的希望。“黄林,帮我个忙呗?”江俊拉着黄林躲到操场角落,“你帮我问问林薇,陈晓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黄林拍着胸脯打包票:“小事儿!”
第二天,黄林找到江俊,表情有点复杂:“我问了,林薇说,晓晓之前跟她提过,喜欢英语好的男生,觉得说英语的时候特别帅。”
“英语好的……”江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英语成绩在班里只能算中等,每次背单词都像打仗。而班长赵永康,却是学校有名的英语学霸,不止一次在市级英语竞赛里拿奖,连英语老师都常夸他发音标准得像很地道的外国人。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赵永康帮陈晓晓讲解英语题时,她听得认真的侧脸;两人一起作为班级代表参加英语角,默契地用英语交流;上次月考后,陈晓晓拿着英语试卷去找赵永康,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笑意……
原来如此。
江俊只觉得一阵窒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疼。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陈晓晓之间的那些亲近,是特别的,却原来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她对他好,或许就像对普通同学一样,而她真正欣赏的,是像赵永康那样优秀的人。
“谢了。”江俊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从那天起,江俊变了。
他不再帮陈晓晓带早餐,遇到她递过来的作业本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接过,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她独处的机会。曾经那个看到陈晓晓就会不自觉傻笑的少年,脸上多了层冰冷的铠甲,眼神疏离,话也少得可怜。
陈晓晓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几次想找机会问他怎么了,都被他冷淡地避开。她站在原地,看着江俊转身离去的背影,手里还攥着想还给他的、已经洗干净叠好的白色校服外套,满心困惑和失落。
香樟树叶又落了几片,江俊把那份没说出口的喜欢,连同那个红色的心刚刚生出芽一起,悄悄藏回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厚厚的冰冷,牢牢封住。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却没发现,那份喜欢早已在心里扎了根,拔出来的时候,连带着心都疼得发颤。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初二(2)班的窗户,陈晓晓趴在课桌上,笔尖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写了江俊两个字。斜前方的江俊正在低头做题,阳光顺着他利落的发梢滑下来,在白皙的脖颈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又看江俊啊?”同桌兼闺蜜林微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说他今天会不会给你带早餐?”
陈晓晓慌忙把笔记本合上,耳尖发烫:“胡说什么呢,他就是……就是顺手。”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像揣了颗糖。连续三个月,江俊每天早上都会多带一份热牛奶,说是“阿姨多买了”;她数学题卡壳时,他总能“恰好”路过,用笔尖敲着解题步骤轻声讲解;上周运动会她跑完八百米晕乎乎的,也是他半扶半搀着把她送到医务室,校服外套还披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上次体育课的时候来大姨妈的时候,也是他把他的衣服脱给她,挡住污渍,还给她买了只有男朋友才会做的事情,陈晓晓一想到这个脸不知不觉就发热红了起来。
可这份心照不宣的暖,在旁人眼里只是普通同学的情谊。陈晓晓偷偷数过,这学期已经有三个男生跟她表过白——篮球队长捧着玫瑰堵在楼梯口,隔壁班学霸写了三页纸的情书,连学生会主席都借着查卫生的由头来搭话,唯独江俊就没有过来跟她表过白。
每次江俊都在不远处,有时是抱着作业本,有时是靠在走廊栏杆上。陈晓晓拒绝别人时,总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她读不懂的沉郁。直到有天放学,她听见江俊的同桌兼死党黄业跟他打趣:“刚那谁又跟陈晓晓表白了,你就不急?”
江俊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急什么,人家优秀的人多着呢。”
陈晓晓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脚步顿在树后。她其实想说,那些捧着玫瑰的、写情书的,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会记得她乳糖不耐受、把牛奶换成热豆浆的江俊,会在她姨妈肚子疼期间关心会给她一杯红枣姜茶;是讲题时怕她听不懂,特意把步骤写得比板书还详细的江俊;是运动会上把外套给她,自己穿着短袖站在风里的江俊。
只是这份喜欢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她没勇气浇水,更怕破土时被他踩碎。
那天之后,江俊好像真的开始“收敛”了。不再多带一份早餐,讲题时也刻意保持着半臂的距离,甚至在走廊遇见,他都会提前拐进旁边的教室。陈晓晓的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江俊”两个字渐渐被写的填满。
从那天起,江俊成了(2)班最“高冷”的存在。陈晓晓的数学题卡壳时,他会绕到后排去问别人问题;小组讨论她想找他组队,他总能提前被别人抢走;甚至放学路上遇见,他会直接戴上耳机,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陈晓晓的笔记本上,写满江俊两个字的渐渐被泪水晕开。她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会帮她捡掉落的笔,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漠?有好几次她都攥紧了书包带,想冲上去问他“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可看到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五的班会课,班主任领着个女生走进教室。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大家好,我叫苏绮绮,从实验中学转来的,请多关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窃窃私语——苏绮绮是真的好看,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苏绮绮就暂时坐在……”班主任扫视了一圈,指了指江辰旁边的空位,“江俊旁边吧,他成绩好,能帮你尽快适应。”
陈晓晓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苏绮绮拎着书包走到江俊旁边,弯腰时特意朝他笑了笑,声音甜得发腻:“江俊同学,以后请多指教啦。”
江俊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写题。
苏绮绮似乎没料到会被冷遇,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脸,熟稔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陈晓晓注意到,她的目光几乎黏在江俊的侧脸上,毫不掩饰的热烈。
接下来的两节课,陈晓晓听得云里雾里。她眼睁睁看着苏绮绮借橡皮时“不小心”碰到江俊的手,看着她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请教问题”,看着她拿出蓝莓水果,特意挑了颗最大的递到江俊面前。
江俊全程没怎么理她,蓝莓放在桌角没动,橡皮用完立刻还回去,讲题时也是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可陈晓晓还是觉得心里像被泼了醋,酸得她眼眶发烫。
午休时,她去水房打水,恰好听见苏绮绮在跟别人打电话。
“妈,我转来啦,就坐在江俊旁边呢……嗯,他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没事呀,慢慢来,我都跟他十几年青梅竹马了,还怕拿不下他?”
青梅竹马?陈晓晓端着水杯的手晃了晃,热水洒在手腕上,烫红了一大片的触感却压不住心里的火烧。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原来她转来是为了江俊,原来她对他的好,都成了别人眼里的“慢慢来”。
她转身往教室走,刚到门口,就看见江俊站在走廊上,苏绮绮正踮着脚跟他说话,手里还拿着那蓝莓水果没有开封。江俊皱着眉,似乎在说“不用了”,可苏绮绮硬是把蓝莓塞进他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陈晓晓突然就不想进去了。她靠在走廊的柱子后面,看着江俊把蓝莓塞回苏绮绮手里,看着他转身时无意间扫过自己这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块普通的柱子。
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棉花——江俊,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到底在躲什么?难道在你眼里,我真的就只是个普通同学吗?
风又卷着桂花香飘过来,可这次陈晓晓闻到的,只有满鼻子的酸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突然很想问问江俊: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什么“英语好的才子”,我就喜欢那个会把热豆浆塞给我、讲题时会脸红的你啊。
只是这句话,她和他一样,都藏在了心底,像藏在笔记本里的心事,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