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暖意刚漫进凤仪宫,宫里却忽然传来一道意外消息。
江南加急呈送的奏折里,附了一封地方官员的密报——
沈家公子沈清让,因旧疾复发,在江南静养多时,近日身子愈发虚弱,思念故土,恳请朝廷恩准,入京调理休养。
消息传到李沉舟手中时,他正在陪楚朝用晚膳。
帝王握着奏折的手指微微一紧,眸色沉了瞬。
他当年答应过楚朝,保沈清让一世平安,却也暗自下令,让他此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如今沈清让主动请旨回京,他不能不防。
更不能让楚朝知道。
可这宫里,从来没有能瞒住皇后的消息。
不过半柱香功夫,楚朝便从青禾口中,得知了全部。
她手中的银筷“嗒”地轻搁在碗边,原本平静柔和的脸色,瞬间褪得苍白。
沈清让……要回京了?
那个为了护她,被逼远走江南、从此不复相见的少年;
那个温润如玉、陪她走过最干净岁月的青梅;
那个她用自己一生自由,换回来平安的人。
时隔数月,竟要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楚朝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心绪乱得无法言语。
有欣喜,有不安,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慌乱。
李沉舟看着她骤然失色的模样,心口像被细细扎了一下,涩意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最害怕的一幕,还是来了。
“你都知道了。”他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喜怒。
楚朝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无措,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他身子不好,才要回京的,对不对?”
李沉舟沉默片刻,淡淡点头:“密报上说,旧疾反复,江南气候不适。”
“那陛下……会准吗?”
她问得极轻,眼神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根细刺,扎得李沉舟心口发紧。
他比谁都想一口拒绝。
沈清让一回来,就意味着楚朝好不容易对他松动的心,可能再次冰封。
可他看着她此刻不安又担忧的模样,却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答应过她,保沈清让一生平安。
如今沈清让因病求归,于情于理,他没有不准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再用强权,把她推远一次。
李沉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压抑的复杂。
“朕准。”
一字落下,楚朝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同意了?
李沉舟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头涩得发苦,却还是低声补上一句:
“朕答应过你,保他平安。
他若真的身子不适,京城有最好的太医,朕不会拦。”
只是,他不会再让他们,毫无顾忌地相见。
楚朝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霸道、强势、逼她入宫、困她一生,
可此刻,却愿意为了她的愧疚与不安,放开自己最在意的防备。
心头那道早已裂开的缝隙,又一次被轻轻撼动。
“陛下……”她声音微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李沉舟别开视线,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酸涩与醋意,只淡淡道:
“朕准他回京养病,但他是罪臣之子身份,暂居京郊别院,无旨不得入宫。”
“你若放心不下,等他稳定下来,朕……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朝猛地抬眸,眼底满是惊愕。
让她见沈清让?
他竟然愿意做到这一步?
她看着李沉舟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明明在意到极致,却依旧选择退让成全的模样,鼻尖忽然一酸。
原来这段日子,他的温柔、他的退让、他的小心翼翼、他此刻的成全……
全都不是假的。
“朕乏了。”李沉舟不愿再面对她复杂的目光,起身便走,
“你早些歇息。”
话音落,他大步离开凤仪宫,背影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
殿门关上,楚朝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久久未动。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她身上。
一边是年少相伴、以命相护的旧人,
一边是霸道深情、步步退让的君王。
她的心湖,在平静多日后,
再一次,掀起滔天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