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天还未亮,楚府便已灯火通明。
宫人、嬷嬷、侍女鱼贯而入,将一屋子璀璨夺目的皇后冠服、凤冠霞帔捧到楚朝面前。
大红嫁衣织金绣凤,流光溢彩,每一寸丝线都写尽天下至尊的荣耀。
可楚朝看着它,只觉得刺眼。
嬷嬷们小心翼翼为她梳妆更衣,描眉、点唇、梳髻,最后将那顶沉重无比的金凤冠,稳稳落在她头上。
铜镜里的女子,容颜绝世,端庄华贵,一身母仪天下的气度。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新娘的欢喜,只有死寂一片的漠然。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洒脱自在的楚朝,
只有大靖皇后,困死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吉时一到,门外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十里红妆,从楚府一直排到皇宫宫门。
百姓沿街围观,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人人都道楚朝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子,得帝王独宠,一步登天。
只有楚朝自己知道,她是天底下最身不由己的人。
凤辇缓缓启动,车帘落下,将外面的喧嚣与阳光一同隔绝。
她靠在车厢内,闭上眼,最后一次回想江南的清风、年少的相伴、练剑的自由。
从此,皆成过往。
与此同时,皇宫大殿。
李沉舟一身帝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却难掩眼底深处的紧张与期待。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初见时的惊艳,到试探中的动心,从吃醋失控,到霸道逼婚,他终于要把那个刻在心上的人,名正言顺留在身边。
楚惊凤站在一旁,看着他紧绷的模样,低声笑道:
“陛下,今日是大喜之日,别这么紧绷,新娘子会怕的。”
李沉舟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却不自觉放软:
“朕只是……怕她还在恨朕。”
楚惊凤轻叹一声:“恨也是在意,总比形同陌路好。”
李沉舟没有说话,目光直直望向宫门方向,等待那道凤辇出现。
吉时到。
凤辇停在大殿门外。
侍女搀扶楚朝缓步而下,金凤冠压得她微微低头,一身大红嫁衣,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惊。
她一步一步,踏上大殿台阶,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以爱为名、逼她入笼的帝王。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礼官高声唱喏,仪式一项接着一项。
祭拜天地,祭拜先祖,最后,夫妻对拜。
楚朝屈身,动作标准,却没有半分情意。
李沉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头微涩,却依旧虔诚地弯下腰。
这一拜,他拜的不是礼制,是他此生唯一的心动。
礼成。
礼官高声宣告:
“——礼成!皇后入主中宫!”
满堂喝彩,响彻宫阙。
李沉舟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颤,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他牢牢攥住,不肯松开。
“别怕。”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见,
“朕会对你好,一辈子。”
楚朝没有抬头,没有应声,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
李沉舟心头一痛,却没有逼迫,只紧紧牵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座属于她的中宫——凤仪宫。
从此,她是他的皇后,
他是她的夫君,
也是困住她一生的人。
凤仪宫内,红烛高燃,喜字满墙。
宫人侍女尽数退下,只留两人相对而立。
李沉舟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一身嫁衣、垂眸不语的模样,声音放得极柔:
“冠子很重,朕帮你摘下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取下那顶金凤冠,放下她满头青丝,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
楚朝始终沉默,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美瓷人。
李沉舟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道:
“朕知道,你恨朕,怨朕,不想看见朕。
但楚朝,朕既然娶了你,就绝不会放手。
往后日子还长,朕可以等。
等你不恨朕,等你愿意看朕一眼,等你……肯试着留在朕身边。”
他不求一朝一夕,
只求一生一世。
楚朝终于缓缓抬眸,看向他。
那双曾经清亮如剑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空茫。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红烛泪落,一夜无眠。
十里红妆,终成囚笼。
一场以深爱开头、以逼迫成全的帝后情,
从此,正式拉开序幕